无论有多么正当理由，一座三万人的睢城，吃到最后，只剩下四百来人。读到这里，那昏天黑地之，压迫得连血里的血，都会凝滞住的。可在史官笔下，一声“止四百而已”，就了事了。文人们能以如此平静的笔调，写这段惨绝人寰的悲剧，真让人为之气殪。张巡守睢，直至城破被俘，不屈而死，其英名千古长存，其气节青史芳，那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对于围城的最后阶段，这大规模的自相残杀，以人果腹的现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绝不能视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法。

中国虽称作文明古国，但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却一直有持续不断的不文明的人记录：

三国时刘备落难，逃到山村里，一位老乡听说他是皇叔，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连忙把老婆杀了，割下来炒了一盘菜，让刘备充饥。第二天离开时，才发现那个可怜的女人，像宰杀的猪那样，还在厨房里挂着呢！

想不到九世纪以后的唐代，白居易《秦中》，其中之七《轻》，竟现了“是岁江南旱，衢州人人”句。中国人愈益文明发达的同时，将人人的丑恶现象写到了诗里，那真是够吓人一的。

唐末人考（2）

但是，回顾历史，唐以后的宋，宋以后的元……人人的可怕事件，仍是层不穷，这实在是中华文明中极不光彩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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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称》载：“夫易牙以调和事［齐桓］公，公曰：‘惟蒸婴儿之未尝。’于是，蒸其首而献之公。”为了讨君王的心，这位极善烹调，后来被视为中国厨师开山之祖的易牙，竟把自己的儿死。心了一菜，端到殿上去。

《新唐书》卷192，写安史之时，睢被围：“［张］巡士多饿死，存者皆痍伤气乏。巡妾曰：‘诸君经年乏，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乃杀以大饷，坐者皆泣。巡疆（）令之。［许］远亦杀僮以哺卒，至罗雀掘鼠，煮铠弩以。”“被围久，初杀，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三万。人知将死，而莫有畔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

北

暴的纣王，就是挖比的心的那个家伙，曾经将姬昌［周文王］拘押在羑里，为了测试其忠诚度，将他的一个儿宰了，剁成极细的醢（也就是糜），包在饼里，而姬昌居然一不动声地，将这人馅儿饼，全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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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结论：“其人也，不谓之不仁也不可。”（《读通鑑论》卷23）王夫之发这样正义的呼声，对这位远遁湘西四十年，筑石室著书而不仕清的明遗民，更多了一份崇敬。贞不屈的他，似乎应该赞赏这为了一个崇的目标而作的牺牲。但他却谴责了这贼仁戕义的人现象。如果连最起码的人神也不存在的话，人泯灭，兽张扬，这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呢？

因为有“正义”的堂皇理由，就可以为所为地作反人类的罪行吗？《资治通鉴》卷220载：“议者或罪张巡以守睢不去，与其人，曷若全人。”说明当时，也是有人持不同看法的。清代的王夫之说：张巡“捐生殉国，血战以保障江、淮”的功绩，“颜杲卿、李澄之上”。但是，他更认为，“守孤城，绝外援，粮尽而馁，君于此，唯一死而志事毕矣”，“过此者，则愆尤之府矣，适以贼仁戕义而已矣，无论城之存亡也，无论之生死也，所必不可者，人相也”。

还行于西非和中非，及南太平洋群岛。据说，苏门答腊的塔克人，在由荷兰人完全控制以前，还在市场上售人。而打了胜仗的利人，将战斗中死去的人的尸切碎，摆人宴席，也是常见的。但是，社会文明状态以后，这骇人行径，已普遍被视为反人类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