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我又挨了小舅一脚。这说明我又矮下去了。我不明白自己矮关他什么事，就瞪看着他。小舅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样真是讨厌！我确实小舅。但是这个坏对我不好，这很伤我的心。

我舅舅外斜视，我觉得他中的世界就如一场宽银幕电影，这对他的事业想来是有好的。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睛隔得远，就会有更好的立，并且能够更好地估计距离。二十世纪前期，激光和雷达都未发明，人们就用这个原理来测距，用一横杆装上两个镜，相距十几米。因为人的珠不可能相距这么远，靠外斜视来提视觉效果总是有限。

后来车来了，我和小舅去了玉渊潭。那里的有泥土的腥味，小舅还说，每年冬天把放净，都能在泥里找到几个只剩骨的死人。这使我到在我下的湖底里，有些死尸正像胖大海一样发开，正溶解在着墨绿的里；因此不敢把埋面。把我吓够了以后，小舅自己游开，去看岸上女孩的材。据我所见，材一般，真有一材的人也不到湖里来游。不有多少不快，那一天我总算看到了小舅的。他的家伙确实大。从里来以后，泡得像蘑菇一样惨白。后来，这惨白的就印在了我脑海里，晚上梦，梦见小舅吻了我，醒来嘴──当然，这是个恶梦。我觉得这个惨白的对世界是一威胁。从里来以后，小舅的嘴乌紫，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给我十块钱，叫我自己打车回去，自己摇晃着躯走开了。我收起那十块钱，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向大地咖啡馆，走向危险。因为我他，我不能让他一人去冒险。

我舅舅常去大地咖啡馆，我也常去。它是座上世纪中叶建造的大屋瓦房，三面都是带铁栅栏的木窗。据说这里原来是个副商场，改作咖啡馆以后，所有的窗都用窗帘蒙住了。黑红两的布窗帘，外红里黑，所以房里很黑。在里面睡着了，醒来以后就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除非坐在墙边的车厢座上，撩起了窗帘，才会看到外面的天光和满窗台的尘土。所有的小桌上都着廉价的白腊烛，冒着黑烟，散发着石腊的臭气，在里面呆久了，鼻孔里就会有一层黑。假如有一个桌上着无烟无臭的黄腊烛，那必是小舅──他像我一样受不了石腊烟，所以总是自带腊烛。据说这腊是他自己的，里面掺有蜂蜡。他总是叫杯咖啡，但总是不喝。有位小和他很熟，甚至是有情，每次他来，都给他上真正的西咖啡，却只收速溶咖啡的钱。但小舅还是不喝，她很伤心，躲到黑地里哭了起来。

我希望自己能看到小舅卖画的情形，下功夫盯住了他，在大地咖啡馆的黑地上爬，把上衣的袖和全爬破了。服务小端咖啡过来，手里打着手电筒，我也爬着躲开她们。偶尔没爬开，绊到了她们的脚上，她们摔了盘叫一声：闹鬼啊！然后小舅起过来，把我揪去，指着回家的路，说一个字：“”。我假装走开，一会儿又溜回来，继续在黑地上爬。在黑暗中，我觉那个咖啡馆里有蟑螂、有耗，还有别的一些动；其中有一个茸茸，好像是只黄鼠狼。它咬了我一，留下一片牙印，比猫咬的小，比老鼠咬的大。这个混帐东西的牙比锥还要快。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他妈的！”又被小舅逮住了。然后被他揪到外面去，然后我又回来。这事一下午总要发生几回，连我都烦了。

后来，我舅舅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那人材壮，秃光光，不住地朝他鞠躬，大概为不守时而歉罢。我觉得他是个日本人，或者是久居日本的中国人。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我舅舅还拿彩照片给对方看。我认为，此时他正在谈易，但既没看到画，也没看到钱。当然，这两样东西我也很想看一看，这样才算看清了艺术家的行径。他们从咖啡馆里来后，我继续跟踪。不幸的是，我总在这时被我舅舅逮住。

他藏在咖啡馆门边，或者小商亭后面，一把揪住我的脖领，把我臭揍一顿──这家伙警觉得很。他们要去割画和钱，这是可以被人赃并获的危险阶段，所以总是往后看。在跟踪小舅时，必须把他睛的位置像胖鱼考虑在内。他的视野比常人开阔，不用回就能看到后的事。一件事我始终没搞清楚：警察是怎么逮住他的。大概他们比我还要警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