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内衣上半幅衣襟，铺在前，指尖沾了血，颤颤地写：吾生二十年，学文习武，自恃甚，初江湖，结友三人，少年意气，指江山，十年共创不世基业，人称吾白衣剑卿，问世间潇洒，谁堪比？然燕州访友，路晤少年白汝郎，形气傲，竟如星心，弃友叛教，自轻自贱，甘为男妾，施计娶，受世人万般辱骂，汝郎视吾为路人，几年折辱，吾甘之如饴，原求一生相伴而终不可得，败名裂亦此生不悔……不悔……不悔……

最后两个“不悔”，劲气人，竟仿佛是用他一生力气而书，指尖磨一片血模糊，到最后滴血而成字，一笔一画，尽一生孽情。

他又笑起来，从中逸的，仍是垂死般的呜鸣，缓缓抬起压在血衣上的手，寒风一声呼啸，将轻飘飘的丝质衣襟一卷而去，转无踪。竖起那手指，他狠狠地一折，剧痛袭来，却连眉也不曾抖动半。

指断情断，汝郎啊汝郎，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再见。

他摸火折，火光一闪，燃了因屋塌而了一地的酒，火窜了起了，烧起了随风飞的稻草，借着风势，火光一下包围了整个茅屋。他凝视着前的火海，里渐渐模糊起来，动的火光里浮现一张让他梦魂萦牵的面容。他的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对着那张在火光里晃动不已的面容微微笑了。

汝郎，你自由了。

汝郎，我也自由了。

白赤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找到燕山来。那一天，当他赶到荒狼坪的时候，只见白安和绿玉两个人抱着白月痕，正在玩闹，他立刻知自己被杜寒烟骗了，转就去追白衣剑卿。原以为重伤之人走不快也走不远，却不料白衣剑卿不仅是拼了命地赶路，而且他江湖经验比白赤也不止一截，很清楚怎样隐藏自己的行踪。

只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婴儿实在太瞩目，白赤走走停停，好不容易从白衣剑卿的留下的蛛丝迹中判断他是往燕州方向而去，他当时心里就是一凉，燕州，是他们初见的地方，难白衣剑卿竟然是要到那里去了断自己的一生。

被自己的猜测给骇到，白赤快加鞭地直奔燕州，他把整个燕州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白衣剑卿的影，正在茫茫不知往何再去找时，他心里突然一阵不安，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燕山。

对了，还有燕山，那个让这一切开始的山。

他找到了那个山。

三年来，山里依旧泉叮咚，什么也没有变，只是来的人，已经变了。

白赤没有在山里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他怔怔地站着，蓦然间，他觉到心刺痛不已，倏地转冲了山。

“白衣剑卿……白衣剑卿……白衣剑卿……”

一声声，说不的心痛。

一声声，不尽的悔恨。

一阵风呼啸而过，半空中，一幅衣襟晃悠悠地飘落在他面前。

“不……”

片刻后，一声嘶声裂肺的哀吼传遍了整座燕山，燕山上，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积雪，在这一声哀吼下，轰隆隆地崩塌了。

坠落的积雪撞上了山石，激溅一片白蒙蒙的雪雾，刹那间天地苍茫失。

依稀间，他记起，寒风凛冽，荒草古之间，白衣赤，悠然而至。

初见，他送他一坛酒，不及相谈，他给予他灿然一笑。

他问他是谁，他一声长笑，长自己的名号，打而去，留给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潇洒背影。

白衣折梅驾火影，侧天地一剑卿……

他蓦然心痛如绞，一只手揪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心，他几乎不能呼，张开嘴拼命气，却……越越痛……前渐渐迷蒙起来，模糊中，仿佛又见那人的笑颜。

那人坐在赤之上，风扬起了他的黑发，他的手里拿着一坛酒，遥遥举起，一仰，将所有的酒中，然后他抹去嘴边的酒渍，转过，忽然一笑，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