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外传来敲锣打鼓的闹迎亲声。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样的喜日，大人小孩们都会门凑个闹，蹭喜糖喜饼喜钱。

可今日乃是鬼节，日才式微，各家各都关上了门，压不敢门，怕妨碍到街上的魂灵们，沾染什么脏东西。

隔邻居家孩听到外的锣鼓声，连连喊着：“新娘，要去看新娘！”

大人一把捂住小孩的嘴，板着脸教训，“今日是鬼节，可不敢瞎跑，仔细被小鬼抓去炸来吃。”

小孩一听这话，吓得直往自家娘亲怀里钻，再不敢嚷嚷看什么新娘了。

一墙之隔的刘家院里。

陆云烟已然换好全的婚服，梳起发髻，冠，耳佩金坠，傅粉施朱，端坐在梳妆镜前，宛若个任意摆的木偶人。

丫鬟桃瞧见她这盛装模样，圈红了又红，泪到底没憋住，更咽，“姑娘，我苦命的姑娘，要是老爷和夫人还在，知你是今日嫁……”

剩下的话她难受的说不来，转捂着脸抹泪，呜咽不停。

陆云烟这会儿也想哭的。

倒不是哭嫁这回事，而是被自己脸上这妆容给丑哭了。

好好一个明媚皓齿的小人，愣是被扑上厚厚好几层白.粉，两颊抹上鲜亮的胭脂，嘴也涂的红艳艳的，一照镜，她立刻联想到纸扎店里的纸人女童，就很诡异。

而且她现在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张嘴，脸上的粉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时，刘李氏走了来，她这几天被刘凤儿的脸折腾的够呛，便是穿红绿、涂脂抹粉也难以掩饰她的憔悴。

见到桃在哭，她没好气地呵斥，“你个没规矩的丫，今日是你家姑娘大喜的日，你哭什么哭！再哭的话，也别跟轿去王府了，省的去王府丢人现。”

桃登时噤声，睁着一双红通通的，可怜兮兮地看向陆云烟。

刘李氏也看向陆云烟，先是夸了一通她今日妆容端庄丽，旋即话锋一转，摆着假笑，“烟儿，我看桃这丫笨手笨脚的，若是跟你了王府，指不定要添什么。反正你嫁到王家当少夫人，边定不缺丫鬟伺候，不如就把桃留在家里……你看如何啊？”

陆云烟心冷笑，这女人还真是贪得无厌，自己都被她卖去王家送命了，她还不忘薅下最后一羊。

要是在之前，她或许还会糊敷衍两下。可现在她都要离开刘家这个破地方，也没必要继续装温顺。

“舅母想要我把桃留下？”陆云烟扬起红。

刘李氏故作亲，“这不是家里只有两个使仆妇，有个细心的小丫，平日里也好给我捶捶背肩嘛。”

陆云烟哼笑，“舅母想要捶背肩的丫鬟，自个儿去买呗。桃是我陆家的丫鬟，岂有留在刘家的理，也亏你有脸面开这个。”

听到这话，刘李氏中满是惊讶，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云烟，“你…你……”

陆云烟一脸冷淡，“我怎么了？”

刘李氏伸着手指，有一肚的腌臜话想骂，可盯着陆云烟这张妆艳抹的脸，以及她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神，心蓦得发虚，背后也隐隐冒起寒气来。

这陆云烟，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被鬼上了？

陆云烟看着刘李氏陡然变白的脸，也猜到她在害怕什么，亏心事多了呗。

于是，她很是合地歪了脖，扬起鲜红的嘴角，咯咯怪笑起来，“舅母，你放心，我会永远记得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不论是嫁了人，还是变成了鬼，都会记得的。”

刘李氏被她这模样吓得连退了两步，嘴哆嗦，“桃......桃我不要了，不要了！”

说完，转跌跌撞撞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