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这样的人，领军冲锋打仗在行，真要与人在文字上周旋显然不是他的项。同时他又怕自己当着谢六郎的面说不该说的话来，有负扶萱的重托，所以谢湛越设陷阱他的话，他就越不自在地想结束话题。

三番试探对方皆是谎话，对方神不住躲闪，神愈发僵，谢湛看地、听地一肚火气，又不能发来，再度礼貌地了句有望关照他的未婚妻，就与禹将军告了别。

谢湛回大帐时，扶萱已经起，平平静静地收拾着自己，见他回来，她取好自己的包袱，笑盈盈地走来他前，毫无伤怀地：“六郎，建康城见！”

谢湛实实在在憋着一气，面对扶萱的如此好心情，他愈发觉得她这是要离了他，去见旁人。他忍了又忍，才扯了嘴角问：“你何时回去？”

扶萱微微思忖，回：“那可说不准，可能早可能晚，你莫要担心，早晚会见到我的。”话毕，她就垂首理了理自己皱的裙裾。

连时日都不固定，这便是好要与人游山玩、乐不思蜀的打算了罢，如此一想，谢湛平素面对扶萱时的和缓神一下就变了，眉目间疏离冷淡，一下回到了清自傲的状态。

前女郎形婀娜，一赤绣百长裙，广袖拂风，裙摆微漾，额心的钿艳艳，云鬓，肌肤似莹玉溢白，她上甜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谢湛心中眷恋无比，却又心痛如麻。

他有一被人欺骗、被人忽视的觉。

气怒加下，谢湛忍着情绪，上前一步搂住扶萱腰，最后一回恳求：“萱萱，不能同我一起回去么？”

郎君声如清玉，直击心房，温柔的恳求带着无限的真挚期许，温的鼻息扑在她面上，羽一般，不住拂她的心尖。他似叹似怨：“萱萱，你怎舍得与我分离？”

扶萱本平静的心一下就了。

她要离他而去，自然是有所计划，有所目的，可她不想告诉他，他要让他懂得“失去”，懂得“失而复得”是如何喜悦，如她见他还活着那一瞬。同时，她还要让他为他的一言一行担负责任。

扶萱乖乖巧巧地在他怀中蹭了蹭，踮脚吻他，讨好地抱他，但最终说的话却决无比：“六郎，你不会要迫我我不愿意的事罢？”

谢湛最终并未留下扶萱同行，扶女郎持单独行动，无论他如何冷脸，如何表示不满，她最终仍是狠心地离他而去。

谢湛心中长刺，接下来近一个月的路程里，他不断收到扶萱各个在荆州如何如何的消息，也有石清传回的一个接一个的佐证。但怀疑的早就埋心底，挥之不去，他甚至开始怀疑，石清已完全受了扶萱收服，敢背叛他了。

谢湛越想越气，一路脸黑沉如墨，惹得同行的康王狐疑不已，手下的将士们更是哆哆嗦嗦。他们极为不解，分明打了胜仗，他们上峰的脸，却是比吃败仗还难看万分。

直到大军驻在京郊，谢湛带着将领们到达将康城城门外，他这份愤怒彻底达到了峰——他抬首看城楼，离去时、战场上多次幻想过的那一幕并未现，待他凯旋时，应现在城楼上的那袭红衣并无丝毫踪迹。

谢六郎沉肃着脸等城门的士兵开门，待城门大开后，他没有一丝喜悦地驱城，却是在穿过城门时看到了陈恬一常服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