忖片刻，并不觉得此话锋利。

他虽是世家人，仍觉得当下大梁政局属实有些畸形。世家与皇族互相制衡，此消彼长，有时也是一内耗。注意力集中在互相牵扯上，自然就很容易忽视外危险。北大周、柔然等国日益大昌盛，不失为大梁的大威胁。当下局面若不改变，国库继续空虚、民众继续贫困，只世家望族富足，真到战时，对于一国而言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随心而动，如实回答扶以问的话：“自然可以。”

扶以问意外地挑了下眉，追问：“如何实现？”

谢湛墨似海的眸轻轻掀起，漫不经心：“比如，联姻。将庶族与士族结合。”

诚然谢六郎言之有理。

此计不容易实现，因为世家为维持门阀稳定，只在内联姻，不与寒门庶族阶层结合，但此计一旦实施，敢有世家率先打破传统，则代表社会风气转换，庶族便有之日。难在，世家里又有谁敢为先？连他谢湛敢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尚在揣，谁能如此大意凌然，满肚天下大义，为别的群利益牺牲自己。

然不期然的，他对面的女郎在此时犀利地开了：“凭什么，要用牺牲婚姻的这方式来实现利益？不说以利益牵连的关系终究不牢靠，就是短时牢靠，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方式罢了。”

谢湛愕然转眸，与女郎的神对上。

也是，他如何就忘了，这个女郎既算士族女郎，又不是典型的士族女郎。面对他一个世家郎君，她何其潇洒，何其大胆，敢与他玩上一玩，来一场短暂的愉罢了，何曾又想过与他有牵连，更何论建立一场以利益而牵连的关系。

想到她与他纠缠的样，心底的恶劣脾气一来，要戏人的“萱萱妹妹”四个字在尖一转，当着扶家人的面被他又压了下去。

谢湛心中冷嗤了一声，他目光平直对上扶萱的，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又以手挡着旁人能瞧见的视线，独独她看得见的地方，形示她“萱萱妹妹”，而后郎声朝众人言语：“也有几分理。”

扶萱：“……”

这人又戏她！

不扶萱的话有没有理，她说这话是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

她生时早产弱，又是扶家极为难得才有的一个小女郎，扶家人对她的关注比对任何人都多，历来着她，从不以她的婚姻幸福为砝码去换利益，饶是荆州郡有诸多人家抛橄榄枝，不乏也有世家旁支要与扶家联姻，但择婿的权利从来只在扶萱手里。

所以她说这话，对扶家人而言稀松平常，除了谢湛外，并未引起旁人多大反应。而谢湛这人面不改，旁人也自然看不他有什么反应。于是此话题很容易就轻易揭了过去。

这话题唯一留下波澜的，便是在扶萱这里了。

接下来的宴席上，她脑中就不断闪现谢湛那轻佻地抚着，朝他语“萱萱妹妹”的戏样，搞得她后半程宴席心不在焉，再听不去长辈们与人谈的什么事，只麻木又心绪不宁地给自己了几盏酒下去。

宴后，酒意壮胆下，她就冲去了谢湛落脚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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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瞠目的石清囫囵赶了去，坐在披散了满墨发，寝衣松垮，正准备歇息的一派慵懒气质的谢六郎的床榻边上，扶萱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你方才无缘无故叫我‘萱萱妹妹’什么？”

女郎面颊绯红，眸扬波，说话时因酒意正酣失了些距离，纱袖一扇一扇，前忽起忽伏，中酒味还一缕一缕超他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