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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望凤坡(2/2)

过不两月,也是早饭之时,三捂了肚喊疼,众人拥在边,用手,用帕敷,却愈发地疼。胡郎中把过脉,说,此谓“绞莎”,汤药只能缓缓疼痛,却治不得病儿,只看个人造化。

慈母于彩虹之墓。

碑铭曰:

挨在爷爷的坟茔后,并排着两颗不大的坟。于信达知,这两坟分别葬着二王玉芙,三王玉蓉。

生于咸丰二年九月十七日,卒于同治十三年六月廿六日。

名作望凤坡,于家历代先人的长眠之地。

那个时节,讨小纳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凭家业,任声望,凭权势,有个小女被窝儿,说说闲话儿,有甚不该呢?有甚不好呢?嘿,老爷爷这事儿,考虑欠周啦,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啦。

祭到最右,哦,也就是第十一坟,坟比之前的都显得些,大些,坟前立着两碑,一碑无铭,一碑铭着文字,新新近近的,显是时间并不久远。

至于左边的空棺,自然是为老爷爷于慈恩预备着的。

于信达把叠压得的冥钱一张一张地撕开,再一张一张地往火堆中扔去,心里却七八糟地想着事儿。

听得众人叙述,说是二想到院坝中走走,下那三级台阶时,一脚踏空,地跌在青石板地面上,地,先是搐了几下,接着血。胡郎中气吁吁地赶来,见着满地的血,再把两指尖贴在二的手腕,摇摇,“唉,走啦,走啦。”

凡非凡之人,必有非凡的故事。

这时,老便无奈地摇摇,“唉,淘气,淘气。”

“唉!”于信达一边往火堆上扔冥着纸,心里却在叹息:二,两个好女人哩,为啥就立不得碑呢?没得理噻。

于信达早听爷爷讲过,右棺中葬着大于王氏,大名王玉芬,名香香。

哦,还有这坡,名作“望凤”,怪怪的。

父亲跪在二灵前,两天两夜,不吃不睡,也不说话,就只跪着。丁萍儿心疼得,跟丈夫摆起龙门阵来:为甚偏偏就踩空了呢?为甚偏偏就地了呢?为甚偏偏就血了呢?为甚偏偏……唉,俗话儿说呀,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万般不由人啦,一切的一切呀,早有阎王定妥……

虹儿母亲难产,大血,用了自己的生命换得自己临世,这事儿,于信达是知的。

于信达恭恭敬敬地跪在了虹儿坟前,祀上三牲,燃起香蜡,一缕青烟,便袅袅地在坟开来。

初夏的一天,早晨,于信达背了书包,蹦蹦得宅门。傍晚归家,二的棺材板儿,却摆在了偏堂。

我们这方的风俗,都会在生前便备好自己的坟茔和棺材,一般也都立了空白之碑,待得土,再勒上碑铭。

于老爷也不多话,只把一瞪:“嘿,可比得过香香?”

千古传下的规矩,正妻方有资格与丈夫同葬,为妾的只能葬在坟后,也不能立碑。

虽没碑铭,于信达却记得很清楚,二同一年殁的,那年六岁,他刚了蒋先生的望山书屋。

没见过母亲的容颜,没听过母亲的声音,也没过母亲的,他只能想象,虹儿母亲一定丽极了,非凡极了。要不,能与父亲同坟而葬?能单独立碑勒文?能让父亲念念不舍,终生萦怀?

祭至第十坟,虽然也是双棺,虽然也垒了的坟,虽然也立了墓碑,那碑上却没墓铭。

一走,便有媒婆上门,二一走,媒婆儿来得更勤,差儿踩破了门槛,更有不少的妙年好女抛了羞怯,遂自荐。

上山的宽,足够两车并行,垫了碎石。只是久无人行,已长满了没至膝盖的荒草,路旁的荒草更是长得疯,趴伏在路沿边。虽然已秋,草叶早已枯萎,但那密密的秆却没折断,过了人。偶有山风拂,漫山的蒿草便一起一伏地,幻作一浪又一浪的波涛,夹着漫天的芦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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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男于红儿,同治十三年六月立。

咱母亲,虹儿,定是非凡之人。

殁时,于信达还不及两岁,没甚印象,只依稀的记得,老摇着个拨浪鼓儿逗他,他呢,开始还被叮叮咚咚的声响所,盯了拨浪鼓儿看,听得久了,便不再兴趣,总是使劲儿地扭着,昐着下地。

疼,彻心彻肺地疼,满地儿打,疼到第三天,实在没了劲儿,昏昏的光间或闪闪,挨到傍晚,三实在熬受不过,双儿一蹬,撵赶二去了。

左首第一坟,葬着三河于氏开宗先祖于明洋,祭到第九坟,葬着第九代家主于泓清,都是双棺,坟台都垒得的,坟前都立着墓碑,有些碑铭尚好,有些则已风化,只能猜个大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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