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堪又看了看躬陪笑的凤，几条线索在脑海里连成了一个模糊的廓，这一刻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再次扭看了唐禾一，秦堪的目光恍然而冷漠，唐禾怯怯抬，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看到那双熟悉的眸里愤怒，唐禾圈一红，心中却如被刀扎中一般痛楚。

压下满心的愤怒，秦堪仍笑着：“陛下乃天，自有满天诸神佛护佑，臣喜见陛下无恙，这就召满朝文武公卿前来接驾，再请杨先生发动内阁廷议，商议陛下效法英宗，再次登基，一切大事鼎定后，你我君臣再叙旧……”

“不，不不！”朱厚照人意料地连连摇，：“凤将我偷后我便醒了，这些日我在这农庄里听到朝臣另立新君，听到我的堂弟朱厚熜即位，直到现在我还没有任何动作，秦堪，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秦堪静静怔忪片刻，忽然浑一颤，震惊地盯着朱厚照。

“陛下！”

朱厚照笑着摆摆手，遥望远起伏的山峦，叹：“秦堪，我不是个好皇帝，或者说，我其实并不愿当皇帝……”

“父皇仅我一，皇位传承无可避让，于是我黄袍加，于是被朝臣推上万众瞩目的神台，可是包括父皇在内，从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皇帝，更没人问过我当这个皇帝快不快乐，世人里只看到我的光鲜，我的尊贵……是啊，我坐拥万里江山，泱泱上国，天下一人，我应该是世上最快乐的人了，我怎能不快乐？怎敢不快乐？”

朱厚照说着圈又泛了红：“可是，当皇帝这十四年来，我唯有在内与张永，谷大用他们嬉戏，或者给豹房的老虎大象喂时才觉得真正的快乐，十四年里，国朝内外诸事，大臣们针砭，掣肘，大至天下钱粮河兵备，小至修葺殿门更换琉瓦，所见所闻者皆是一片训责痛骂，天下最尊贵者不应该是皇帝吗？可我为何觉得最尊者却是那些大臣文官？我当了十四年皇帝，也忍了十四年……”

“我本实喜嬉闹玩乐，但年岁渐长本已收心，奈何朝臣相，使我一日不得开心颜，于是我故意离经叛，荒诞不经，也不知是因为想抗争还是想赌气，夜人静之时回想作为，又觉羞愧惶恐，生怕误了祖宗江山，使我先祖声名蒙羞沾尘，于是又不得不振作神打理父皇留给我的社稷，这些年幸得有你，定辽东，诛刘瑾，平宁王，开海禁……我不善治国，唯我一生只信任你一人，你帮我将这满目疮痍的天下治理得妥妥当当，而我要的，仅只是在你提任何谏言的时候负责答应，然后一起合起伙来坑大臣们……”

朱厚照脸上追忆的笑容：“十四年，细细数来，却没想到你我君臣竟也了这许多事情，更没想到你我君臣竟也能将大明治理得蒸蒸日上，自弘治而后，正德一朝在你我手中愈见盛，秦堪，我要多谢你，多谢你帮我守好了这座江山，更让它在我的治下翻天覆地，犹胜历朝，哪怕此刻我赴黄泉，亦不愧对列祖列宗了……”

秦堪已知朱厚照的答案，垂无力地叹：“你我君臣费十余年血，治下的盛世江山，它原本可以更恢弘，更盛，陛下何忍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