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谦一时眩，此时双所见的街景，与梦中如一辙，又长，又笔直，铺满冷冷白雪，没有路人往来走过……

他沉沉闭上，不想再看见孤寂长街，不想再看见稚龄的自己，曾经引颈期盼却又终于心死的那一日。

“我回来了——”

长长的街，人影还远远的只是一个小黑，嘹亮的嗓音已经吼得连面摊里亦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拿钱回来付面钱了！”

他张眸，看见李梅秀跑得好急，绣鞋和裙襦下得彻底，她掌里攒从欧妅意手中借来的碎银，在半空中挥扬，她双颊冻得火红，却是发白的，但眸好亮，嚷嚷时，许多白雾从她嘴里呵，她太专心在挥手，忘掉脚下踩的是溜厚雪，一踉跄，她跌个四平，螓首正面半埋积雪里，随即又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与发鬓沾上雪块也没空拂去，继续神亢奋地跑往面摊方向，跑往……他的方向。

他无法眨，无法将视线从她上挪开。

空敞冷清的大街，只有她一个人在奔驰。

他分不她是在现实中飞奔而来，或是同时存在于儿时的梦境。

“喏！这样够不够？”李梅秀手里握得的碎银递给面摊老板。

“够了。”面摊老板收下碎银，找她几个铜板。

李梅秀转回公孙谦落坐的小桌，发觉他一直盯着她，桌上那碗她替他的羹汤丝毫未动。

“是不是老板对你说了没钱还敢上门吃面这类浑话？你怎么一汤都没喝？”她猜测，边瞪面摊老板一。

“我才没有。”面摊老板一边搅和一锅汤，一边否认。“他从你跑掉之后就一直那副德行，我送羹汤过去时，他连瞧也没瞧我一。”少诬赖他。

李梅秀不再理会面摊老板，咚咚地跑近公孙谦，蹲在他面前，被冷风僵得冰冰的小手，叠在他左手背上，在他的注视下，咧开笑容。

“我把面钱付清了，我们可以一块儿回家了。”她来接他了，用最短的时间，不让他久等。

失去温度的掌心，却熨着他，像块煨的炭。

他抬起手，拂去她鬓边霜雪，她连发梢都是冷的，可笑容温、目光温、神温。

他左手轻翻，将覆在手背上的小掌握在自己掌心，用自温煨她，另手端起尚温着的羹汤汤碗，递到她边，要她先喝一祛寒。

羹汤咽的觉好舒服，让她此时仅存的寒意也消失殆尽，可最的，不是咽下胃里的羹汤，而是他握住她的手，意，从十指握间，传递过来。

她浑噩地任他喂她喝完整碗的羹汤，整个胃里全都乎乎，若不是衣裳因为方才那一跤而沾了雪的冷，她几乎全就会发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去。”公孙谦淡淡笑。

“好，回家去。”她。

有人来接他了……

在他等待那么多年之后，第一次，有人带着迫切和欣喜，跑得那般急、跌得那般重，在冰天雪地里，来回奔波，只为了要接他回去。

他必须用力地呼，才能压抑几乎要澎湃满溢来的激动。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许握痛她的手，不许吓坏她……

小窗棂后的小男孩，等待了足足二十个年，在今天，终于有人陪着他，一块儿回家……

第6章

嘴里的黑糖姜，甜甜、、辣辣的滋味，教人尝在中，心情复杂无比。

姜呛，窜鼻腔。黑糖的甜，化了，但最让李梅秀在意的，却是端来黑糖姜给她的公孙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