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在勇敢地探索他的真理，百折不回，但这真理太残酷，一个女人已经不能承受了。在那次谈话后，我立即返回国，谢先生，”她转向旁听席上的丈夫，“你知我回去的目的吗？我已经请人把最后一颗胚细胞植我的，但没有什么基因嵌接术。我要以59岁的年龄再当一次母亲，生下一个没有育天才的、普普通通的孩！”她回过歉然：“法官先生，我的话完了。”

法休两个小时后重新开，法官和陪审员走回自己的座位，两名法警把田延豹带到法官面前。法里非常寂静。在前一段审中，听众已经经历了几次情反复，谢教授从一个邪恶的科学狂人变成悲壮的殉者，但这个形象随后又被鲍菲母亲的话重重地涂上黑。现在听众们张地等待着判决结果。

法官开始发言：“诸位先生，我们所经历的是一场十分特殊的审判，诚如雅库里斯先生和谢可征先生所说，在所有人类的法律中，尽人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但的确有两条公理，是法律赖以存在的、不需求证的公理，即：人的定义和人类对自生命的敬畏。现在，这两条公理已经受到挑战。”他苦笑，“坦率地说，对此案的判决已经超了本的能力。我想此时此刻，在新的法律问世之前，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官能对此判决。对于法官的名誉来说，比较保险的办法是不理会关于后人类的提法，仍遵循现有的法律——毕竟鲍菲·谢有确定的法律份。但是，我和大多数同事认为这不是负责的态度。金斯先生，还有谢可征先生都对后人类问题作了极有说服力的剖析。刚才的两个小时内，我又尽可能咨询了世界上有名的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生学家和理学家，他们的观大致和两位先生关于后人类的观相同。所以，我们在判决时考虑了上述因素。需要说明一，即使鲍菲·谢已经不属于现人类，也没有人认为两人类间的仇杀就是正当的。我们只是想把此案的判决推迟一下，推迟到有了法律依据时再行。”

“所以，我即将宣读的判决是权宜的，是在现行法律基础上所作的变通。”

他清清嗓，开始宣读判决书：“因此，据国家授予我的权力，并据现行的法律，我宣布，在没有认定鲍菲·谢作为‘人’的法律份之前，被告田延豹取保释放。鉴于本案的特殊，诉讼费取消。”

纽约时报再一次领先同行，在电版上率先发了一份颇有分量的报：

“法已宣布田延豹取保释放——实际是无限期地推迟了对他的判决。律师雅库里斯胜利了，他用奇兵突的辩护改变了审判的轨；公众情绪胜利了，他们觉得这结果可以告死者——无辜而可的田歌小。”

“但法中还有一位真正的胜利者，那就是科学之神，是谢可征，埃迪·金斯所代表的科学之神。她正踏着沉重的步伐迈过人类的。这里有一个奇怪的悖论：尽科学的昌明依赖于人类的智慧，依赖于一代一代科学家的推动，但当她踏上人类的时，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她的脚步。”

退后，记者们蜂拥而上，包围了田延豹和他的辩护律师。几十个麦克风举到他们的面前。费新吾好容易挤到田的边，同他握手，又握住雅库里斯的手：“谢谢你的辩护。”

雅库里斯微笑：“我会把这次辩护看成我律师生涯的。”

他们看见谢豹飞的母亲已经摆脱记者，走到自己的汽车旁，但她没有立即钻车内，而是抬看着这边，似有所待。田延豹立即推开记者，走过去同她握手：

“方女士，我为自己那天的冲动向你歉。”

方女士凄然一笑：“不，应该歉的是我。”她犹豫了很久才说，“田先生，我有一个很唐突的要求，如果觉得不合适，你完全可以拒绝。”

“请讲。”

“田小是回国安葬吗？是火葬还是土葬？”

“回国火葬。”

“能否让鲍菲和她一同火葬？我知这个要求很无礼，但我确实知鲍菲是很令妹的——在猎豹的兽未发作之前。我想让他陪令妹一同归天，让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向令妹忏悔自己的罪恶。”

田延豹犹豫一会儿，快地说：“这事恐怕要我的叔叔和婶婶才能决定，不过我会尽力说服他们，你晚上等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