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且斗，不落情缘，连私语都是喜孜孜的。她有时看看他的脸，觉得是那样年青且沉默的，火光落在褚瞳里，颊上亦有光宕漾，金细沙涩涩过一般，让她联想起一在店铺看过的米地橘红条的绸布，笼统地只觉得淡亮而静好，淡亮来自他，静好来自她。

“哥——”蓝杏忽然轻唤一声。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心，偏偏要拿兄妹理逗他——她又懂什么理，只隐隐觉得，若是真兄妹“好”了，该是件羞耻下的事。她喜这样微妙的刺激，同时也撞着自己的羞耻心，生地开玩笑，心底有虫唧唧呱呱叫开来。蓝却是个颇解世故的少年，他完全看得懂蓝杏的小把戏，虽然刻毒却又如此肤浅，他仍旧淡漠地微笑着望着她，笑意里有坦然，带着一嘲的神气，他应了她，“嗳，杏妹。”蓝杏自找没趣，嘟哝着：“谁耐烦你妹妹！”

正说着已经熟了，她起去找碗，蓝不失时机来一句：“杏妹，别忘了放姜，不然这玩意儿还真腥气。”蓝杏啐他一：“我腥死了你就兴了！”“你腥死了，我也就趁早块姜辣死自己算了。”蓝静静笑着说。蓝杏别过脸来看着他，嗔：“成天就说昏话！你也只有骗一骗我这等心实的人了，要是一个晶心肝的人儿听见了，非骂你狗嘴里吐不象牙！”说着只嘬起嘴把碗里的凉了，上面起了一层薄薄的，再落上一些灯光炉影，染上了秋香，仿佛盹着个午夜的小太。

蓝看着她喝，果然不所料，她不会喝，刚呷了一就“噗嗤”了来，直嚷“恶心”。“看你回来什么东西，真想害死我！”她声音里有哭腔。蓝不理她，只是起去那菜篮里翻东西，她嚷：“你还想怎么着？”“找块姜辣死自己。”蓝微笑着。她撑不住也笑了来，：“你就省省罢，以后等你用姜辣死自己的姑娘还多着，不必为我费心！”蓝着块姜，又放下了，缓缓：“你说的也没错，我得节省。”

蓝杏一听，哭笑不得，明知他是玩笑话，心里却还是猛地一怔忡，不免颓然：“正是呢，何必为我。”蓝看她真有些丧气，赶打叠起千般语劝，说着说着，说到今天蓝杏独自个留在家里的情形，他还真有些隐隐不安。他走江湖走得早，对那些拉条、生涯的女人多少有些了解，这些女人，何尝得到过男人的真，更不消说女人的尊重了，所以一方面努力地拉客，幻想凭着同男人的关系换取一廉价的——也许不少还在着杜十娘的梦；一方面又在心底骂那些良家闺女——更应该是嫉妒，不得把人家往邪门歪上赶，以满足自己的一发。蓝想想，不免担忧蓝杏今天耳濡目染那些女的行径，心里会不会有些想法。他开问了她。

她只说：“别问我，我讨厌那些姑娘。看她们一个个从包铺里穿过，领着些陌生男人到了后堂，我心里就直泛恶心，她们有几个还冲我眨睛，叫我‘妹妹’，我真不耐烦搭理她们……我看她们，有的比我大几岁，有的才跟我差不多大……真是……”她想不好词儿来形容那个那些姑娘，睁着只发呆，垂下来，下上蓄了一，白腻的略有层次，那倒也并非胖，因为她的下颔本就像人蕉开的那一簇穗，是盈圆的。

蓝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他想着这时说那些告戒的话倒像是轻视了她，兴许还会惹得她不快，也只是敷衍了几句，才转开话题：“去给师的孩贺满月，倒觉得师过得不如意的……”一句话，到即止——两个人都谈到了最的话题。这些话题又全是和蓝杏有关的，在蓝看来，好像这两未来已经伸着四脚匍匐在一旁，影沉沉朝蓝杏罩过来了，那样暗自仓皇的。蓝也亲自问过爹，蓝杏以后究竟怎样呢？爹那时怎么说的，只怕卖人家小妾还好些……

蓝杏只是把脸埋在手里，嗡声嗡气：“说这些，没意思透了。以后的日，看爹的安排。瞎什么心……”那些字一个个从她指里漏来，蓝只觉得悲哀。

第四回无情何必生斯世多情奈何累此

第四回无情何必生斯世多情奈何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