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什么，自己要钱没有，要权没有，不过占着两分年轻貌罢了，而她，希冀他的，亦不过一浮华喧闹的刺激，这是蓝所不能给予的——可谁又能保证为沈亭之在别人面前，不会不心甘情愿的个兔、讨好，她想不来。

“蓝杏！”蓝庆来在下面气闷闷，“你是看准了我不想再让另一个桃悠的日顺着绒幔纹理往下淌，透明的金的糖浆一般，有人在别的房间弹钢琴，细细的歌调如同后沉幽的呜咽，珐琅自鸣钟在玻璃罩里孜孜咕地响，淡黄绸罩灯断了电，绸面上白的，满屋开着谢着，三月事一般不肯休歇，卷着云的红木梳妆台上有一圈粉扑印，淡淡的白痕——都是画片儿里皇的式样，可东西再拥挤也觉得冷清，该空的空了，该虚的虚了，剩下这华丽的府里发酵着沉沉的梦，人人的时光都永久停留在午后。

风来，书被翻动了几页，沉香伸手住书，书页还是翻卷起来，着她的手指。她的母亲躺在紫檀嵌牙大床上，冰凉的藏青缎面被，印度纱帐悬着半截，晚上失眠一宿，她睛得睁不开，尖尖的手指搔着太，溜圆手臂上悬着玉镯，一抹樟脑香从袖里透来——她们都以为自己的举手投足不是英淑媛、胜似英淑媛了，其实她们都是不彻底的鹦鹉学，她们的幽丽是与她们自脱节而不相的，是断的发、剪下来的指甲，漠漠的情味。尤其金太太，典型的中国贵妇，在彻彻尾的中式家中成长起来，后来又在教会学校听途说了一些西洋礼法，于是中西合璧，成了一块置在客厅里供人赏玩的碧玉，上面雕着只翠致的凤凰，凄艳地鸣叫，叽叽啾啾不过些人世里最所琐碎的事，居然也消磨了大半生。那时行在茶叶里加，她喝不惯，可风尚所趋，是每天雷打不动来上小半杯，于是每天的其余的时间，就在桶上看窗外碧透的天，整个人脱脱成了一俱柴，依约还记得那段时间，一片仲夏新绿落满窗沿，窗下面厨娘的女儿时常追着初生的狗跑，人狗叫，一片撒野，她兀自发呆——她的人生，磨蚀在旮旯隅角。

她和金万年谈不上情——谈了反而徒然伤情，她知金万年又不少情妇。然而这个家到底要她太太的样，纵然不挂心，还是得装关情的样。

“老妈呢？”金太太有气无力地问。“谁知，要不然在客厅里，要不然在厨房里。”沉香漫不经心应。金太太怨：“一个人也不来跟我说老爷的动向，全是吃白饭的。”沉香：“唉呀，妈，昨晚我睡梦里还听见铁门开关的声音，爹这一晌忙得很，你放宽心。”她手指在梳妆台上画着，渐渐把粉扑的印抹掉了，她爹在外面的风韵事，她似乎也约略知些，她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当初还没把她母亲娶门时，她爹照样把她母亲安放在一个小公馆里，她自己不就是扶正后的妾所生，谈不上谁和谁的利益，反正她就是一个利益的结果。金太太听罢也不过莞尔一笑，斜看着沉香：“你比你爹会疼人，过来给妈肩。”沉香：“我给你叫小丫去。”金太太笑：“我白夸你了，白养你了。”沉香“哎哟”抿着嘴笑：“扯到这上面来了，是我该打。”说着跪到金太太边给她肩，“妈，昨晚又没睡好？”

“你不是商量着给我找个武师锻炼？你父亲怎么说？”

“你倒提起来了，”沉香笑，“前不久你还说什么武师都是落后愚昧的东西，你瞧不上。爸自然好说话，一听是你要锻炼，哪有不应允的理儿？只要你愿意，上通知蓝家派人过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心了？”金太太淡笑。

沉香笑涡透来，绯扩张到角眉心：“妈就愿我个没良心的白狼不成？”“刚才还说着呢，你是不是白狼，我不都得养着你，给你找好归宿，胡太太那天还跟我提过呢，有一个新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叫董碧的，好一个人。”金太太笑呵呵的，脸上一层淡金，像瓷瓶上泼上去了，又滋滋地下来。

“你别我，”沉香收敛了笑意，“好好的，扯那个什么？”

“自然只是随提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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