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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阅读(5/6)

上,却是灰扑扑的明黄龙袍,惨淡的贵气。他又拉把椅过来坐在她面前,笑:“我也来给你扮个戏。”说着墨重彩地给她画了装,拉着她上了戏台。这时已是十一多钟,茶楼里人去楼空,剩着几个茶博士收拾杯盘狼藉。事的这时过来对沈亭之附耳:“老板刚刚找你呢。”沈亭之只问他走了么,事的是走了,又说票友送的礼都放在后台,沈亭之吩咐:“叫茶博士快走罢,空着茶楼,我还要吊一回嗓呢。”事的答应着去了。

待人散尽,蓝杏红着脸问:“你这是要什么?我会唱哪门戏?”

沈亭之神一清,将她扶到上,念白:“万岁爷说那里话?”接着唱,“仙偶纵长生,论尘缘也不恁争。百年好占风胜,逢时对景,增助情,怪伊底事翻悲哽,”唱着移近蓝杏,低低,“问双星,朝朝暮暮,争似我和陛下?”末一句,蓝杏听明白了,红着脸,飞了个风给他。

的戏台上,一圈清澄黄的灯光打下来,环楼里每一扇窗的窗棂梳织成一铁青的合幕,疏散的月光一条一条漏来,像石斑鱼的银蓝的鳞。沈亭之面现俊洁,湖袖背在后,低徊曳地,莲步姗姗绕着蓝杏。那便是一艳,男人的艳,更有“惊”在里,满满填在心里,如同小白瓷盘上画着的绿远山,清细光丽的描纹,却自有一张致,起起伏伏的波浪涌一朵晓风白莲。

金太太坐在院,带着平光镜,发在耳际鬓上卷了一圈,又顺地披下来,穿一件象牙咖啡竖条的及膝绸旗袍,一串檀香木大珠项链挂在项上,面上挂在惯常的笑,笑成了惯。她自诩察事理,因为她受的乃是西洋教育,研究人心,却连她女儿的小心机都看不穿。斜对面是青瓷金鱼缸,蹲坐在太底下,涸无鱼,青苔晒在缸底,成了细细的碧鱼藻描,鱼缸挡住了金太太的视线,只看得见沉香着半个跟蓝比划,断胳膊断的。

“妈,”沉香停下来,老妈顺便端了碗茶过去给她,“请了人家来,你却又懒得动了。”

“力气活!我可不动。我宁愿多愁多病,也不愿满臭汗。”金太太笑,她翘着二郎,泥金底儿小绸鞋勾在足尖上,一晃一晃的。蓝听了,有不受用,但面上还是撑住了,卖艺这行受人菲薄是自然事。“那您瞧好了,”沉香笑,“我比划给您看,这是不光是讲力气,还讲技巧。”说着气沉丹田打了一二十四式太极拳,照蓝看来,那是……极不协调的,有印度舞的架势,手脚各是上了不同发条的钟,咯咯吱吱,韵律各异。金太太撑不住哈哈笑:“就你这技巧。”蓝也微笑了,连连:“我教的不好。”说着习惯地抬抬沉香的手臂,沉香回过来,嫣然一笑:“咦,你的手会生汗么?”蓝震了震,脑中蓦的浮现他扶蓝杏的那一幕,黑白无声的,电影胶片一般,他脑海,凉沉沉的,石榴的寒香,阻断了和现实的联系。

“嗳,”沉香拍他一下,“这个,给你,汗。”说着递给他她自己常用的手绢。蓝倒有心虚,推却着还朝金太太看了两,到底没有接受。“这样欠大方?”沉香不无怅然,说着讪讪把手绢曳回兜里,一抹淡淡栀香,却有像旧式小说里的迷药,熏熏的,让人胆战的魅丽。蓝笑两声而已。沉香又:“我跟你说,人要是常生汗,那必然是心静,汗来,里的气就来了。所以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着这个人静!”蓝:“听起来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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