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柳长街都已不知到哪里去了，灵堂里只剩下那白发苍苍的老家人和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守着胡力的灵枢。

一个披着麻，着孝的夜行人，孝服下穿着的还是一黑的夜行衣。

柳长街睛发了光，又问：“难她还会到这里来祭奠？”

这并不能算是奇怪的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也不值得问。

“到秋夫人那里去。”老家人的声音里忽然又充满了怨恨，“若不是她，老爷也许不会病得那么重，现在老爷既然已走了，我当然一定要让她知。”

可是这夜行人却反而在问：“胡老爷真的已去世了？”

这些都是准备留在“接三”和“伴夜”那两天焚化的。

他的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无论谁犯了罪，都休想能逃法网。”

现在夜已很。

黄昏。

柳长街：“我也想不通。”

“不能。”老家人回答得很脆，“别的人都能，你却不能。”

廊外的雨更密了。

“是病死的。”老家人，“他老人家本就已病得很重。”夜行人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我已很久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不知能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夜行人显得很惊讶，：“为什么我不能？”

秋横波既然要来，龙五又怎能不走？

龙五：“所以你就不想。”

“只可惜来迟了一步。”

直到他枯瘦佝偻的形完全消失在黑暗里，龙五才叹息了一声，：“这次你果然又没有算错，胡力果然没有让你失望。”

柳长街也并不着急，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

龙五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拦阻，他知龙五一定会走的，正如他知秋横波一定会来。

车桥糊得维炒维肖，牵着骡，跟着赶车的，甚至还有跟班、缰绳、鞭、青衣小帽、耳目鼻，全都栩栩如生，只可惜胡力已看不见。

老家人黯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事本就没有人能预料得到的。”

老家人。

相思夫人并没有来。

他叹息着，慢慢地从柳长街面前走过，走长廊。

二

龙五：“哪句话？”

晚风萧索，灯光闪灼，一条人影随风飘了来。

灵堂就设在这古老而宽阔的大厅里。

“到哪里去报丧？”

柳长街也在叹息。

龙五：“但我却还是不懂，秋横波为什么非来不可？”

“什么时候？”龙五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柳长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森森的灯光，照着他疲倦苍老的脸，看来也像是个纸人一样。

四面挂满了白布挽帘，后面堆满了纸扎的寿生楼船，车船桥，金山银山。

像胡力这样的武林大豪故世后，本就常常会有不知名的江湖人钠夜来吊丧的。

“她一定会来的。”老家人一字字，“她不能不来。”

每一天都有黄昏，但却没有一天的黄昏是完全相同的。

没有看错你。”

这正如每个人都会死，死也有很多，有的人死得光荣壮烈，有的人死得平凡卑贱。

胡力至少死得并不卑贱。

龙五也笑了，：“我常常都在天香楼喝酒。”

“我能不能凭吊他老人家的遗容？”这夜行人居然还不死心。

但他却仿佛完全没有觉到，还是将这没有光的灯笼提在手里，一步步走黑暗中。

——见了徒增烦恼，就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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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人更惊讶：“你怎

“他老人家前几天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去世了？”

“他老人家是怎么去世的？”这夜行人显然对胡力的死很关心。

老家人慢慢地走去，手里提着灯笼，很快就被雨打，打灭。

他送走龙五，直送到路尽，只淡淡的说了句：“我一定会再去找你。”

柳长街忍不住问：“你要到哪里去？”

老家人沉下了脸，：“因为他不认得你。”

夜忽然已降临，笼罩了大地。

来灵堂祭奠他的人很多，有很多是他的门生故旧，也有很多是慕名而来的，其中就只少了一个人。

柳长街忽然笑了笑，：“因为我相信，无论什么事，迟早总会落石的。”

“去替老爷报丧。”

柳长街笑了笑：“当然是在你喝酒的时候。”

老家人只抬看了他一，他跪下，老家人陪着跪下，他磕，老家人也陪着磕。

他转凝视着龙五，忽然又：“有句话我劝你最好永远不要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