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了下来。

来双扬的泪也无声地了下来。

来金多尔不能走。来金多尔是来家的希望之星。来金多尔今年十岁，读小学四年级，成绩在班级里一直名列前茅，打一手漂亮的乒乓球，惟一的好就是阅读，只要是文字，抓到手里都要读。他妈去朋友家打一天麻将，带了来金多尔去，来金多尔在别人家里看了一天的书和报纸。大堆的书报是他节省自己的午饭钱买的，因为那家里没有什么书报。大家都说来金多尔这孩将来一定了不得。小金自己都很奇怪，说恐怕我们家这只破窝里要金凤凰了。

母亲的这一辈看见字就，儿的却梦都在看书。小金闹不懂儿的格随谁，因为来双元也不喜看书。

只有来双扬知来金多尔随谁，来金多尔随她。

来双扬也没有看多少书。一个在吉庆街大排档夜市卖鸭颈的女人，能够看多少书？但是来双扬心里却喜书，也知尊重读书的人。用来双扬的话说，她不是不喜读书，是没有福气没有机会没有那个命。

来双扬说来金多尔随她，这话是有来由的。当年来双扬和小金几乎同时有，前后几天生产。来双扬的婴儿因为医疗事故夭折了，小金这边婴儿好，她却完全没有。来金多尔便被抱过来吃来双扬的。这一吃，就吃了三个多月。女人的，不是随便可以给人吃的，她了谁谁就是她的亲人了；想不是亲人也不成，母随着血里了。来双扬对来金多尔亲，来金多尔对来双扬亲，就跟天生的一样。来双扬没有办法，她知小金不乐意，她也没有办法。来双扬不能不在心里把来金多尔当儿看待。更加上来双扬不能生育了，婚姻也烟消云散了，来双扬怎么能够不把来金多尔当自己的儿看呢？

别来金多尔脸上的癣斑，癣斑是暂时的。来金多尔是一个长相英俊的小哥儿，一儿不像塌鼻苞谷牙的小金，也不像连自己的唾沫都不住的来双元。

来金多尔活像他的叔叔来双久，因此睛就酷像来双扬了。来家的兄弟妹四个，大哥来双元和二妹来双瑗相像，大妹来双扬和小弟来双久相像。久久是来家最漂亮的人，脸庞那个周正，态那个风，睛那个妩媚，简直没有挑剔的。谁都叫他久久，谁都不忍心叫他的全名，因为只有久久叫得亲昵、慕与私心来，久久是称。来双扬用自己的血汗钱，盘下一爿店铺，叫“久久”酒店，送给没有正经职业的久久，让他老板。可是久久到底还是上毒品了。久久戒毒所三次了。久久的复率百分之百。漂亮人容易自恋，容易孤僻，容易太在乎自己，久久就是这样的一漂亮人。久久现在骨瘦如柴，意志消沉，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了。指望久久正常地结婚生，大概只是来双扬的痴心妄想了。现在大家都只能生育一个孩，来家便只有来金多尔这棵独苗苗了！

用汉吉庆街的话来说，来金多尔是来双扬的心肝宝贝坨坨糖。任何时候，来双扬都会把来金多尔放在第一位。因此，在父俩都割了包的关键时刻，来双元就把儿推到第一线了。来金多尔其实已经懂事了。一个小时之前，在医院，来金多尔就与他爸别扭着，他不愿意三钟之前来敲大姑的门。

来金多尔明白来双扬有多么他，他不想滥用她的。来金多尔是被父亲迫的，他的小睛里，早就委屈着一大泡泪了。

这个东西，真是令女人智昏，正如权力令男人智昏一样。来双扬在瞬间完全变了一个人，一下是个毫无原则毫无脾气的慈母了。来双扬抚摸着来金多尔的发，不知不觉使用了乞求的语气，她说：

“多尔，大姑不是冲你的。你知大姑永远都不会冲你的。大姑就怕你不来呢。”

来金多尔说：“大姑，我会来的。我会三钟以后来。”

来双扬说：“好孩！”

来双扬带来金多尔洗脸去了。她会替来金多尔张罗好一切的。她会让他舒舒服服地躺下，递给他一本新买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