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有一小笔资金可以由她支，是某项政府作业的余款，只要会计没注意到就可以挪给他用。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啦。现在她死了。

“……理学家。不过在清理她的事务时，我注意到有一笔款拨给了您的项目，我必须遗憾地说……”

汤姆略过这一段，直接到末尾分，看见这个两一只绿、一只蓝的年轻人——而且指甲长得像鸟爪，说明他可能也是个飞人，虽然他看上去似乎不够瘦，又太容易受惊——这个年轻人宣布卡片上留了自己的模拟办公影像，随时乐意回答相关问题，尽令人遗憾的是撤回资金的决定是不可能取消的。当然，模拟影像就在那儿，以防汤姆真会用弱无力的恳求去打扰他本人。不过汤姆知自己还算走运，这些年来已经从那个资金来源到了不少钱，更走运的是他们没要他退还这笔款。

艾斯顿大学。英国。空气里不一样的味。不一样的树木。如果说有哪个季节最适合那个地方的话，那就是秋天了，即便在最冷，最或最的天气，那个季节的景里也总是浮动着一莫名的情调。

第三章

已经过去多久了？他试着不去想——这个方程式一贯无解，甚至对他也一样。他转而注意到漂亮姑娘喝过的那只酒杯上还残留着一红的印，让·比诺耶匆匆把它收走时，他几乎到有儿遗憾，仿佛脑海中浮现的那段好回忆也被一块儿收走了似的。

让把一杯浑浊的黄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可他现在却不怎么想喝了。vo.merci.1他一面盯着从布里萨克太太莫测的文件柜里掏来的信息卡，一面挤两句蹩脚的法语。不过最后他还是喝了，好歹可以去去嘴里那苦艾酒的味。

【1法语：放这儿吧。谢谢。】

天气晴朗，市场里熙熙攘攘。好不容易酝酿一好心情，要是就这么被“遗憾”、“撤回”、“质询”之类的词破坏掉，那就太可惜了。

这个广场，是面包和歌手埃迪斯·比阿夫的产地，是艾菲尔铁塔的缩影，是冲鼻的大蒜味儿、排沟隐约的臭气和黑咖啡的芬芳混杂成的温气息。长女郎们牵着样趣怪的狮狗。叫嚷声和各手势。着黑衣的年老寡妇，也许年纪还比他轻些，喃喃自语着，跑错片场的临时演员般挎着条纹购袋一路蹒跚，对瓶炮制来的洋洋奇观大皱眉。一个披着法衣的牧师步教堂，在台阶端的光里立住脚看风景。他也有一对翅膀，仿佛要打呵欠似的在后懒懒地展开来，而且发是鲜红。又是个飞人。汤姆微笑着想，不教众得怎么样，绝大多数信徒都是那帮横眉冷对新世界的老太太。要不要再来一杯茴香酒呢——有何不可？……

风从石灰岩峭上下来，经过晾着衣的公寓楼的层层阻挡之后，已变成温的和风，得货摊上摆设的丝边不住拂动。这时他注意到就在广场边缘的那些货摊旁徘徊着一个特别的影。当然这不会是她。不可能的。只是留在酒杯上的印动了那段特别的回忆罢了。那个缘故，再加上来自英国的消息，故人的死讯，失去又一个经济来源，所有这一切，只要他方才容许自己，都可以搅起那一团悲喜织的记忆。她穿一条暗蓝无袖裙，站在一方耀的光中，金发着了火般闪闪发亮，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她可能只是任何一个不相的路人，然而在那一瞬，汤姆觉得她也许就是忒儿，心不由涌起一阵奇异而矛盾的情绪：既想冲过去拥抱她，又想在餐馆里就地挖个把自己永远藏起来。他眨了眨，只觉一阵目眩。待得视线恢复清晰，那个女孩，那个女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他不时瞥见一条晃动的光的胳膊或是一截可的小。究竟为什么人们非得把自己捣腾成现在这个样？汤姆一直都觉得，女人的本来面目才最完——或者就他记忆所及是这样。尤其是忒儿。不过，没准那也只是个幻觉罢了。

汤姆起往桌上扔了几个法郎，踉跄地走到市场的货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