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向那洼坑走去。金发的忒儿。丽睛的忒儿。耳垂下方下颌与颈的界覆着一层雾气的忒儿。她转一笑，向他挥了挥手，这时正好有一清澈的光穿透了两座山峰之间的坳。穿暗蓝裙的忒儿一直向那个坑走去；也许每一个夏日的清晨或傍晚，宇宙里所有畏人的生都会在那里汇集。随后，她就消失了。

第十五章

汤姆坐了很久。毕竟，现在正是他一天之中什么也不用的时候。太升起来，照亮了世界，唤起了石灰岩峭边盘旋而上的气。他觉得他瞥见了翅膀的闪动，然而光下，整个世界和山峦都被涂上一层亮，焕发着虹彩。他想，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哭呢。

面前桌上的卡片已经不再有多少光泽了，摸上去冰冷。他翻检一遍，挑他没认来历的蓝颜那一张，卡片上几乎没什么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像泛着波纹的面。此刻他可以确定这并不只是个垃圾邮件而已。他的手指顺着信息条下去以激活它，然后闭上，脑中现一个男人站在一座有泉的园里，时值午后，园温明亮，大致算尔式风格；地可能是在洛哥，也可能在洛杉矶或西班牙。那男人面目英俊，不过已经不再年轻了。他任由自己的脸爬上皱纹，发灰白且开始谢。汤姆发觉那张脸跟自己，至少是记忆中有一回在镜中看到的那个自己，不无相似之。不过这个男人的站姿略显僵，仿佛准备着要迎接某个困难时刻的来临。他的脸上洋溢着非同寻常的哀伤，神肃穆。

汤姆耐心地等他说完那段“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的开场白；园里鸟儿在婉转啼唱，蜂在姹紫嫣红的带卉中采集粉。

那个男人向汤姆通了名，跟着解释，他俩的生活背景里有一共通之：他们都着忒儿。他们忒儿，当然了，后来又失去了她，因为要留住忒儿是不可能的——她天如此；当初也正是由于她的这天，他们才会奋不顾地上她。不过汤姆·凯利不知这个男人的存在，而这个男人却知他。倒不是说忒儿跟他提过多少往事，她是一向生活在现在的；但他知汤姆就在那儿。某意义上他对汤姆颇为嫉妒，因为对于忒儿来说，最初的情是独一无二的，燃烧时灿烂绮丽，一旦结束就再也不可能重新捕捉到同样的觉。因此最后他和忒儿分了手，而他们的婚姻——是她的第二次了——也如他所料地结束了，尽他当时还总抱着一线希望。忒儿继续过她的生活，他则继续过他的，不过他一直通过电磁波来追踪她的消息：她的新朋友，她的新发现，以及令她着迷的新事，直到他听说了最近这个消息——很可怕，然而对他来说却并非完全在意料之外，像忒儿这么一个人。

在安第斯山脉人称卡塔雅托里的峰上有山脊。这名字听在汤姆耳中就像一颗新发现的星星，并且几乎也是同样的遥远和险恶。通往峰巅的那山脊险峻得不可思议；在东面，它的垂直度将近一万英尺，要想登上峰，先得千辛万苦地步行一星期，然后还得千辛万苦地攀爬一星期，倘若狂风和险恶的冰塔还能容许你到那儿的话。但它在某一类飞人中却享有近乎神话般的名声，这名声可以回溯到古印加时代，那时充当祭品的人就是从那山脊上被扔下万丈渊，以平息年迈的天神维拉科嘉的怒火。

因此想像一下忒儿在酷寒中独自攀登着；她已不再像从前那么年轻或健康，但还是同样的决。她在常年笼罩于卡塔雅托里峰影下的村里留了信，要是她回不来，她不希望任何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