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窈十分安静地听着，忽然问了句：“他早就知了？”

阮窈得知裴璋醒了，也还是缩在阮淮边神。她面发白，手指攥住衣袖，不知是在想什么。

重云快步追上她，低声：“上车。”

“骗人。”阮窈抬袖去抹睛，不肯让泪掉下来。

正值数九寒天，地上结了许多霜冻，连河面也浮着薄冰。

“窈娘……”往日最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如今听着却十分虚弱，央求似的低低唤她。

裴璋当真是个可恶至极的骗，连死到临也不对她讲实话，从前竟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指斥她……

她裹斗篷遥遥望向远，目所及，天地皆是一片灰白。

待了许久，直到天有些昏黄了，才转想要回去。

＊

阮窈咬牙切齿，不断在心里咒骂他。直至一阵冷风刮过，还未燃尽的香灰随着风到她脸上。

说不清是了为什么，她在这庙里

阮窈心中憋闷，谁也没有说，就独自了门。

庙里烟熏火燎，人人虔诚跪在拜垫上，垂着不断低声祷念。阮窈只不过待了一会儿，便满耳都是如是我闻，仿佛连衣袖也跟着沾染上佛门香火。

当夜便在暗拦下徐医师，见他不说，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掏防的匕首就问他。

直至抵达盛乐，他中途被人药，才恍惚醒过来。发觉守在边的人并非是阮窈，裴璋一句话便是哑着嗓问她。

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众生无一不是在烈火中受锤炼，兴许未能等到百炼成钢的那一日，苦难就会先一步降下。

*

徐医师与她也算是熟识了，谈不上害怕，又瞧见阮窈泛红的，就止不住叹气，还是对她说了实情。

她那时颤着手指，俯拾起落在地上的纸张。画上所描之人被血污得模糊不清，却一便知他是在画自己。

裴璋早前便决意要去军中，如今病中昏迷，旁人也不敢不他的话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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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尖通红，睛也被这风熏得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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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之上的佛像镀了金，低眉垂，正微笑着俯瞰人间。

“原先指望那胡人大夫，可没有解药，他也是束手无策。如今想法用各药吊着命，大概是药过于凶急了，才引得公吐血……”

百姓们犹如失了主心骨，这样冷的天气里，仍有不少人聚集在庙宇中。

重云如今守在裴璋边寸步不离，而重风情温厚，见她连去也不肯去，只得憋住满腔怒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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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的动作不由一滞，接着就被抱车里。

阮窈嗓发涩，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几乎要不过气来。

“放开——”她自然是不肯，恼怒地去挣，接着便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

城中氛围不算安定，百姓们也都知晓大战将临，人人脸上都是惶惶之。

“……不一月。”徐医师低声答。

裴璋发丝披散，连梳都未曾梳，上的衣袍愈显宽松，就这般斜斜靠在车中。他面上透着苍白的病，正勉朝她撑一缕笑意来。

她见过太多回他病弱的样，却从不觉得他当真会死。像他这样机关算尽，又目空一切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说盛乐位于大卫最北边，城内居民见多了战，不至于如此惊慌才是。可多年镇守在此的长平王病重，无法再指挥军士，更莫提霍逸还带了兵支援肃州，如今仍未回来。

阮窈立于周遭俯跪拜的人群中，忽然想起徐医师的话——他说裴璋已然时日无多，或许再过上几天，便药石无医了。

周遭念诵经文的声音像是不断浮沉的，一波一波地淹过她，拍打着她的双耳。

刚庙门，她就一瞧见了街边停驻的车。阮窈步顿了顿，没有停下，只当自己未曾看到。

她低加快脚步，不理也不睬，重云却不与她多说，一声不吭就拦腰把她抱起来，迫着阮窈上去。

然而不待话音落，她又觉着自己所问不过是一句废话。

“还有多久？”她哑声问。

这抹浸染而开的猩红无法再从她脑中抹去，都在梦中都要缠绕着她。

徐医师也被她问得一愣，不明白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