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罪己书？这不就是在骂人吗！他容玠只字不提自己犯了什么罪，反过来说自己不该在谏院风、惹人嫉恨，不该落下把柄、叫人捕风捉影，不该以自己的这家事耽搁整个谏院和御史台的公务，让那些台谏官放着正事不，成天因党争之事污人清誉……”

他如今是六品司谏，本没有朝议政的资格。算起来,今日还是他第一次面圣,第一次垂拱殿。

那漫不经心的目光，仿佛就是在看一只随时能被碾死的蝼蚁……

尽是第一次,但他又觉得殿内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因为从幼时起，便有人事无细地同他描述垂拱殿内廷议的情形……

容玠不卑不亢地走近,在最后排站定。

今日廷议的文官们皆是五品以上,着绯袍和紫袍,而唯有他一人，穿着一袭格格不的绿。

“姑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该趁着明日廷议之前，收拾包袱赶跑路啊……”

翌日午后,日悬。

楼岳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容玠上。

凌长风暗自咬牙，“他是不是故意的，死也要拖着我们一起？明日他若是被治罪，知微堂一定会被连坐！”

容玠盯着那把太师椅看了好一会儿。

苏安安也被说得有些害怕。

“楼相来了……”

垂拱殿内，不论是谏官还是御史，都纷纷转过来，越过容玠朝他后唤，“楼相。”

“陛下到——”

凌长风将那手的罪己书扔回给了苏安安，“容玠是不是看我们定了亲，受不了刺激，所以疯了？”

容玠缓缓转过。

苏安安好奇死了，一个劲追问，“什么什么，他写了什么？”

“楼相。”

如此尖酸刻薄、怪气……

殿门，两穿紫官袍的影走了来，最前面的正是首相楼岳。楼岳须发皆白，却神矍铄，步伐沉缓却不蹒跚，手里拄着的一龙杖更像是份缀，而非助益……

第80章

苏妙漪想起什么，笑意敛去，“他本来就疯！”

这罪己书文绉绉的，十分拗，甚至还有些字凌长风都不认识，但大概意思他却读懂了。

二人四目相对，容玠面无波澜，楼岳眯了眯眸，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即又轻飘飘地移开。

“……”

整篇《罪己书》最歹毒的便是这一句！

“都到了？”

“笃。笃。笃。”

苏妙漪低，畔的弧度愈发上扬。

齐之远耸着肩、双手拢在袖袍中，松弛得不像是来上朝，更像是在市集中闲信步一般。此刻的他尚且预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甚至兴味索然地打了个哈欠，瞥了容玠一。

然而下一刻，几声唤声就让他从幻想中倏然离。

龙杖在地上敲击的沉闷声响，像是落在容玠的重锤，一下一下，将他心底的暴戾生生砸了来。

而且疯得越来越超乎她的想象。

见容玠来，众人不约而同转看过来,神各异，有些愤慨如刀般,有些则是幸灾乐祸地置事外，至于与他对上视线后，还能面颔首的,不过寥寥几人。

容玠踏垂拱殿内时，文官们几乎已经到齐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接耳。

楼岳径直从容玠边越过，而不远不近跟在他后的，正是他的婿——汴京府尹齐之远。

容玠眉宇间难得闪过一丝恍惚。

容玠里的惘然瞬间消散了个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余烬死灰。

遍，好不容易看懂后，也面如菜，“他，他真是疯了吧……”

有那么一瞬，那空的太师椅上忽然现了一影。那人穿着紫官袍，鬓发微白,神矍铄，边靠着一龙杖。似乎察觉到什么，那人转过来，看见容玠的一刻，温和而慈的笑容，“玠儿，到祖父这儿来……”

目光及那熟悉的龙杖，容玠瞳孔缩，底的鸷几乎要漫溢而。

凌长风惊疑不定，愈发摸不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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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漪思忖片刻，仍是坐回了摇椅上，双一闭，“慌什么。谁有罪，谁被连坐，还说不准呢。”

一年迈而威严的嗓音自后传来。

绝，太绝了。

「区区家私，贻误国政，使诸位同僚正事不为、党同妒异，此乃臣之死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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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的御案，四周的龙纹梁，着各官袍的官员，还有最前排摆放的三把太师椅,两位次相已经落座在两侧,而最中间那把一的太师椅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