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他们好一阵，右边那两个人一会动一动，左边角上那个一直没动过一下。你们说能不能是死人？刚刚你们都迷糊着，我一个人都有害怕了，我才叫你们也看看。”

九

有一还不可心，天还下着雨。他们看天葬时要给雨淋的，他们穿得不多，天又冷。

“不是醉鬼吧？要不是哪个车压人了？”

小何说着给自己的话吓住了，姚亮不一直朝前去。姚亮回告诉小何是个麻袋包。小何也到跟前来了，两个人都不想伸手解开封的绳，陆那边又起喇叭。

“谁知？真够冷的。”

走前他们再三商量了各可能。诸如多少时间，如果发现线索怎样，看到它（他？）是否击，怎样拍照，打死了怎样置；照片怎样收藏等等。到了后

观察仍然没有确定的结果，分析却有了展；拖拉机向偏左方向拐上一条小路，那是天葬台的大致方向。这下小何很有几分得意。

“可以把他（她）固定一下嘛。”

再开车时谁都不说话。车向北然后向西，这是一条简易公路。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时大时小，雨刷在车前窗玻璃上不停地来去。有对开的拖拉机，双方都熄了大灯礼让。前面是同向的一辆拖拉机，小何喇叭要路。路很窄对方没法让路，小何只好自认晦气，跟在拖拉机后面慢吞吞地爬。陆姚亮蜷缩在后排，昏昏睡。车里温度很低，他们都没穿棉衣。

小何低低的声音喊他们。

经过姚亮推荐，陆成了这支小队伍的队长，姚亮甘当副手。结果是四个人各司其职，都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衔。穷布是向导，老作家是当然的顾问。他们动前每人借了一枝长枪，这样三枝半自动加上穷布的火枪组成了一很的火力。计划他们带了两相机十几个胶卷，另有两桶军需品压缩粮。

陆想的是睡前姚亮那句话。能否真碰上肢解她呢？要真是她，还要不要看呢？什么都是可能的。一星期前，你可曾想过她会死么？好多事情都难以预料。小何说那可能是去天葬的，

姚亮和小何还在有兴致地观察分析。

吉普车灯透过雨帘照前面拖拉机挂车的廓。上面有三个人披着东西背靠在前车帮坐着，大约是脸朝着车灯照去的方向，也就是说和吉普车里的三个人对面。因为雨大，他们又都披着东西，车里的人看不清车上人的脸。

“哎，哎，你们看前面车上——”

“等着前车过沟时你细看，车爬坡时正好拖车向后倾斜，我把车停下来你细看。”

“走吧，回去。抓赶路吧。”

“你们说他们能不能是去天葬的？”

“下沟啦——哎上沟啦，停下呀！嗳！

为什么不可能呢？不然它有什么必要冒雨赶夜路呢？西藏生活节奏慢，开车运货完全不必冒这么大的雨，况且又是夜路。那么如果是去天葬的，又为什么不可能是她呢？时间上也差不了许多。那么如果是她，还要不要去看呢？姚亮说得对，看一个前不久还是活灵灵的丽姑娘死了，看着这个大自然完的造在钝刀分割下变成一堆碎，那准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陆一边假设前面车上左角的人是她，一边也决定了如果这样就不再看。

怕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我们的车往回开到市区。

雨夜气温很低。小何问他俩是否回去取件棉衣，陆说算啦。他不愿再次惊动邻里。这次刚市区过一个三岔路的时候，小何瞄见岔路不远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他停下车。他和姚亮一起朝那黑乎乎的暗影走过去。

“不怎么说我不信。人死了可以平放在车厢板上，有什么必要让他（她）坐着？还有死人能坐得那么老实吗？人死就打了，本坐不住，况且车又那么颠来颠去的。”

陆看看表，姚亮骂了声倒霉。

“别吓唬自己啦。哪有那么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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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始爬山路了，其间还过了一铺满砾石的浅沟。这时可以看到前面半山上起了一堆火。三个人都松了气。天还没亮，人还没到，一切都来得及。看来他们运气不坏。

“我怎么说的？我看就是去天葬的，这下可以肯定左边的是死人了。这么长时间，又颠又挨雨淋，你看他（她）动过一下吗？”

作为旁观者，陆觉得有意思。各执一端是人的天，他们争来吵去，其实连他们自己也未必就相信自己要说服对方的那番推理。他们和他一样，不过都在猜测罢了。任何谜底无非都只有两可能，正确的或错误的。谁对没有把握的事抱绝对的信心呢？相信没有谁。不过各执一端也并非是什么坏事，人们开动脑，为自己在争辩中占上风把各有益于己的可能都摆来，争辩到最后虽然没有说服对方，事情倒也完全清楚了。另外争一争吵一吵也痛快，刚才不就使姚亮小何忘记喊冷了嘛。

“怎么固定？你以为死者亲属会同意把人勒上几绳？你也不想想……”

“是呵，天大概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