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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5/7)

那群老娘们已经在我亭间的楼下搓了几个小时的麻将——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缠绵的节奏透过几十年的老地板,明清小说般在我耳畔絮絮叨叨,我无奈地去嘴角的,闭上睛在梦中的世界里继续到找厕所。

天知那时我为何如此愤懑和委屈,我经常对没钱给我的爷爷恶声恶气,对长篇大论教育人生的父母来信则随手撕毁。我在黄军用书包的带上,用钢笔写下的“笑傲江湖”。穿米黄大档太,回力白板鞋,每天苦练李小龙的格斗技术或者脆整天躺在小床上叼着烟凝视着斑驳不堪的天板,心中则血奔任凭挥霍不尽的力烧遍全——烟灰落下时却忽而满心空起来。总之我衣来伸手饭来张,稍有不满便目凶光。

某天我忽然发育,在短短半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蹿了十公分。暑假临近时,我已然长成了材匀称的小伙。我苦练来的肱二如石,那时哑和智障是我最好的,也是仅有的朋友。如果谁敢欺负他们,不他是野猫帮的还是金鱼帮的,我都能让他满地找牙。因为严重吃的缘故,我从来没有打架前的谈判或嘴仗,直接动手罢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狠。那时我的成绩已经差到连技校都考不上的地步,剩下的望只有两和伴随着梦遗而来的,每天除了不知疲倦地画画和各匪夷所思的幻想之外,生活没有其他目标,委实简单快乐。中考前我独来独往,简简单单,每天脸上又添新伤的我竖起仔衣的,耳朵里着耳机,坐在学校门前的路栏杆上消磨时光。我的脑里回着电影《英雄本》里充满悲伤和义气的枪声,如小哥般叼着一火柴,乜视着莘莘学们战战兢兢地从我面前走过,间或招招手让其中某个过来,“把钱……来。”我面无表情地命令。偶尔遇到不识相的家伙,我会摆明我的原则:搜来一分钱就请他吃一个耳光——然后我拿着钱去国际电影院大厅里的游戏房打游戏机。光怪陆离的画面中,我纵着雷电战机,独战天下,痛快杀戮。爆炸和惨叫声中,我面微笑气定神闲,在旁观者的惊叹声中巧妙避开密集激光束,并扔下无数个原弹。

九二年夏天,十六岁的我对读书彻底丧失兴趣,并把曾经恨之骨的数学课本一页页撕下折成纸飞机飞。我父母听闻我连个像样的中专都没考上的噩耗,立刻赶回上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我复读一年。我当时的想法简单到匪夷所思之程度,我想索快答应的话就能照自己的喜好再玩上一年,想什么就什么,于是装痛心疾首的忏悔状,装模作样地拿起课本复习起来。两天后父母一走,我立刻就恢复了常态。我爷爷对此不置可否,我甚至快记不清我有多久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了。十六岁的我躺在闷而昏暗的亭间里一遍遍看着电影《英雄本》的录像带,大汗淋漓地一着金猴牌香烟,并认定了自己就是小哥那般义气豪情的家伙而再也无法接受毫无起的窝生活。暑假刚开始的某天,爷爷来到我床边,坐在我的床沿上。屋里烟雾弥漫,刚遛完鸟回来的爷爷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他眯起看着我,从不烟的他从桌上拿起我的金猴烟了一支。那一刻意气风发的小哥正在屏幕中拿起一张燃烧着的百元燃烟。

“混有两,一是自己养活自己的混,一是靠别人养活的混。你天生是个混这是铁的事实,所以我倒是希望你快扔掉那些破书,想办法去个自己养活自己的混。”爷爷平静地说,就像是平日和楼下的老太太麻将小分队聊家常那般。然后他从后拿一个油漆都快掉光的老旧军用壶递给我,“这个……拿去。”

那天他为什么会送我一个旧军用壶我至今不得其解,只是觉得颇不可思议。

那年暑假赵大饼考了一所垃圾中专,李金鱼则顺利考取了市重中,意气风发的李金鱼宣布要举行金盆洗手的仪式,还特意让王大通知了我们三个。

那天晚上的聚会使得多路上一七七年生的少年忽然间都变成了大人,帮派隔阂瞬间垮塌。李金鱼和赵大饼坐在鬼楼对面的那个泥台上背靠着背着烟,王大则拍着我的肩递来一瓶正广和牌汽。就连哑和智障也毫发无伤地和这群十五六岁的狼崽们混在一块。哑烟时呛了一,智障就呵呵傻笑起来。

“以前太有意思了。”李金鱼唏嘘,好像上个月他为输了元始天尊的香烟牌而痛打王大意图赖账的事已经过去了一百年那样。

“就是,以前都是瞎玩,真幼稚!”赵大饼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表明了他也已经长大,不想再瞎玩帮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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