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再喊。

听到再喊，梅开始也在意起来。她朝上下了望。最后还是发现了喊的人，是夜开。夜开在上游的沙朴树下的溪边石阶上。

梅冲着夜开笑笑，没有立答应。在大广众之下，梅还羞于给夜开当婶。论年龄，梅比夜开也就大五六岁。然而婶是一个有辈份的字。如果照梅娘家和夜开外婆家算来，夜开也就和梅平辈。无奈嫁随，这边是富才占了辈份，而且还是远房的堂亲，梅也不得不成为夜开的婶。

夜开喊应了梅，又朝梅招手，意思是让梅过去。梅也没有看到合适的位置，于是朝上游走去。

在荒地村人里，尤其是荒地村女人里，梅是一个优秀的女人。乡下对优秀这个词的用法，和书面上还是有所不同。书面上的优秀，多半是指品行，学问，及容颜上的比喻，总之是一个“非常好”的意思。乡下人所说的优秀，还有更多的涵义。它表示一个女人除了好，还有安分，秀气，和善，懂礼，大凡是一相对好的意思。除了没有生育孩，荒地村女人在梅上很难挑病来。

优秀归优秀，遭人议论还是有，歹话也一样免不了。冲着梅说起歹话的大致有两类。一类是嫉妒梅的日过得轻松，从来不需要下田下地活，连晒谷场也很少见到她的人影。一类是看不起梅没有养孩，这类人多少也是带了嫉妒的心理，才幸灾乐祸又讥笑。梅不养孩不是梅的错，但人家不知。包括夜开和她母亲，如此接近广禄阊门的人也不知。女人们相互之间窃窃私语，那是存心不让梅听到。

沙朴树下也不止夜开一人。在她边除了瑞香，还有好几位让梅不认识的女人。老少都有。梅去夜开那边，除了自己没找到合适的位置，还有想借夜开和瑞香来提提自己的底气，到底是不常来，梅会觉不自在。尤其是当自己遇到陌生女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假如连个称呼都不知，怕是会受人笑话。当然，叫错人了，更加难堪。梅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遮坑边上除了香樟树还是香樟树。那棵沙朴树却是孤独的。一边是机耕路，一边是遮坑，香樟树排了一长溜过去，郁郁葱葱。惟独这棵沙朴树是落叶光。不是因为它的落叶变得失味，倒是它那副孤独的神情，让人看来生怜悯。

梅来到树下，夜开上岸来接她了。这可的大侄女就是这般可，又对自己贴。梅看着夜开，除了踏实，心里也到一阵温。

梅刚将第一条被单放到里，从下游突然传来一片吵闹声，大家不约而同起朝下游望去。梅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站起来去看闹，她仅仅抬了抬，然后看不到那边吵闹的人，但也依旧没有起。

“谁啊？吵得那么厉害。”

大家相互猜问起来。

路上也有行人在发，发话也说不准是冲着谁，况似那自言自语。

“这是谁跟谁啊？我看不清楚。”有个年纪大的女人手搭凉棚朝下游望，但女人神不好，没望什么名堂来。

“听声音好像是九家堂前的桂香。”瑞香看名堂来了。

“还有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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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大六房的三婶。”夜开说。

梅一听夜开说是大六房的婶，也起来。

“婶？不会是婶吧。”

这边的人尚未看清那边既吵又闹的人是谁，下边的人相互动起手来了。

“都落了。”

“那边不，多一膝盖。淹不死人。”有人显然是对下游的打闹怀着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