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贤媳，醒醒梦吧，这个人是朝廷的重犯，放了他要诛灭九族的！”孙眉娘伸手，在赵甲的脸上豁了一把，接着她的手在余的脸上也豁了一把。然后她就跪在了赵甲和余的面前，嘴一咧放了悲腔。她哭喊着：“放了俺爹吧……求求你们，放了俺爹吧……”余看到，在明亮的月光下，台下的百姓们也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众多的声音错综复杂，但喊叫的都是同样的话语：“放了他吧……放了他吧……”余心中波澜起伏，叹不已。嗨，百姓们，你们哪里知这前的情势，你们哪里知孙丙的心理，你们只看到了孙丙在台上苦苦煎熬，但你们想没想，孙丙大地吞咽参汤，就说明他自己还不愿意死，但是他也不愿意活，如果他想活，昨天夜里，他就逃脱了牢笼，神不知鬼不觉地逍遥法外了。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余也只能静观待变，孙丙忍受了这样的酷刑，他已经成了圣人，余不能违背圣人的意志。余挥手招来几个行役，低声吩咐，让他们把孙眉娘从升天台上架下去。孙眉娘竭力地挣扎着，嘴里骂了许多肮脏的话，但毕竟抵挡不住四个行役的力气，他们连推带拉地将她到台下去了。余吩咐衙役，让他们分成两班，一班在台上值守，一班下去休息。一个时辰后前来换班，休息的地，就在通德书院临街的那间空房。余对留下值班的衙役们说：重把住台前漫，除了赵甲父，任何人都不许上台。还要密切关注台四周，防止有人攀爬而上。如果孙丙了事情——被人杀死或是让人劫走，那么，袁大人就会砍余的脑袋，但是在袁大人砍余的脑袋之前，余会先砍掉你们的脑袋。  手机小说阅读m.hrsxb想看书来华人书香吧

第十八章知县绝唱（三）

漫长的两天两夜熬过去了。第三天的凌晨，余巡视了升天台后，回到书院空房，和衣躺在只铺了一层苇席的青砖地上。换班下来的衙役们有的鼾声如雷，有的梦话连篇。八月的蚊虫凶狠歹毒，咬人不声，见血。余掀起衣襟蒙住面，躲避蚊虫的叮咬。室外传来拴在书院大杨树下喂养着的德国洋抖动嚼铁、弹动蹄的声响，还有墙脚野草丛中秋虫的凄凉唱。似乎还有哗哗啦啦的声时隐时现，不知是不是密东北乡的桑河在忧愁地淌。余心中漾着悲凉情绪，神魂不定地了梦乡。“老爷老爷不好了，”焦急的喊叫把余从梦中惊醒。余冷汗涔涔，看到小甲那张愚蠢里隐藏着猾的脸膛，听到他结结地说，“老爷老爷不好了，孙丙孙丙要死了！”余不及多想，起冲空房。灿烂的秋已经挂东南，天地间白光闪烁，刺得余前一片黑暗。余捂着睛，跟在小甲后，奔向台。赵甲、眉娘还有值班的衙役，已经簇拥在孙丙旁。余没到近前就嗅到了二恶臭，看到在孙丙的上飞舞着成群的绿苍蝇。赵甲手持一支用尾扎成的蝇拂，在孙丙的上挥舞着，把许多的苍蝇打得纷纷落地，但随即就有更多的苍蝇飞来，它们往孙丙的上飞扑，舍生忘死，前赴后继，不知是孙丙上散发的气味引着它们，还是冥冥其中有一驱使着它们的神秘力量。余看到，眉娘不避污秽，站在孙丙的前，用一条白的绸手绢，拭着苍蝇们用闪电般的速度下在孙丙上的卵块。余的目光厌恶地跟随着眉娘的手指移动，从孙丙的睛到孙丙的嘴角，从孙丙的鼻孔到孙丙的耳朵，从孙丙肩上脓淌血的伤，到他的脯上结痴的创伤……那些卵块在一眨的工夫就变成了蛆虫，蠢动在孙丙上所有的地方。如果没有眉娘，用不了两个时辰，孙丙就会被蛆虫吃光。余从这扑鼻的臭气里，嗅到了死亡的气味。孙丙的上不但散发着扑鼻的恶臭，还散发着人的量。他简直就是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啊，如果他还有五脏六腑，他的五脏六腑已经烤炙得不成模样。他的嘴已经裂得像焦煳的树，上的也如在炕席下烘烤了多年的麦草，只要一个火星，就会燃烧，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断裂。但他还没有死，他还在息，息的声音还很大，他的两肋大幅度地起伏，腔里发呼隆呼隆的疾响。看到余来到，赵甲和眉娘暂时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地望着余，目光里企望。余屏住呼，伸手掌，试了试孙丙的额，他的额像火炭一样几乎把余的手指伤。“老爷，怎么办？”赵甲的睛里，第一次现了六神无主的神情，老杂，你也有草的时候！他焦急而弱地说，“如果不赶快想法，他活不到天黑……”“老爷，救救俺爹吧……”眉娘哭着说，“看在俺的面上，救他一命吧……”余沉默着，心中哀伤，为了眉娘，这个愚蠢的女人。赵甲怕孙丙死，是为了他自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