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照了下来，珍贵的记录。2004。12。20

上

这两天发生了许多暂时无法告诉妈的事，如果印给病床上的妈看，这一大段的记录文字也会先过。妈生病的事一直瞒着外公，因为外公要照顾罹患胰脏癌的外婆，已经日夜疲惫，不能再让外公多担一份心，所以妈便谎称严重贫血所以必须住院输血一个月，这段期间还请外公原谅妈无法过去照顾外婆。但外公有一件事同样瞒着妈。

外婆去世了。血癌的患者常因为两因素死亡，一是我们经常挂在心上的细菌染，这就不多提。二是可怕的内血。用最浅的话来解释。人摄取的营养被骨髓拿去造血，血里的三大元素，红血球、白血球、血小板也共这些营养，而七八糟增长得太多的白血球吃掉了绝大养分，所以导致血癌患者常有血红过低，也就是贫血的症状，当然，血癌患者的血小板也会有够少，平常只要不小心有碰撞，肤底下的微血破裂、血小板却无力救援补，于是一大堆久久不散的瘀青。先前我妈咳血，便是因为肺微血太脆弱的相同原故。血小板不足，很容易产生大量的内血。你问我内血会怎样，只能说很糟糕。

情绪过度波动，血压上升，迸！脑血，接下去的话我就不想讲，就连搭云霄飞车、坐大怒神哪喔喔喔喔的小冲击都可能危及生命。所以，我们暂时瞒着外婆过世的消息，过几天才会看看血检查的数据评估（血小板请给我很多很多！），选个大家都在的时间，在最适当的地告诉妈。

适当的地，自是医院无疑，如果妈血压上升，就可以就近急救。但我们商议再三，还是不打算让妈去告别式。那天的三大仪式都正冲到属龙五十三岁的妈，一直担心妈情绪激动的我们于是更不想冒这个险，且外婆在临终前也得知妈的状况（外公也是在那时得知），微笑说了解并原谅妈为什么不能在一旁守护。「我会看状况决定，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她是我妈妈。」哥这么说。外公跟舅舅等其它亲戚听了哥的话，也纷纷表示支持，唯一要顾虑的，便是妈如果持要来看外婆最后一面，我们该怎么好言相劝。

太复杂了，怎么都不会面面俱到。2004/12/20下

然后是我。与哥开车秘密到桃园参加外婆的七那晚，我想了很多关于「家」的事。

家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概念，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在分享，但却是局限在血缘关系或仅仅一个屋檐下的关怀，密集、压缩、温。

这样的「自私」并不坏，因为人要学会关心别人前，家的自私可以让一个人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被、充满。然后学会去人。但我从小就不是个自私的人。畏惧辜负别人老早就成了我个中很乡愿的一份。如果可能，我总想让所有我在意的人觉得我很尽力给予大家快乐或支持，如果不到，我会觉得很亏欠，会寻找弥补的机会。但，不可能都不亏欠的。只能努力折腾自己，让亏欠变少，让牺牲变成自己。这样的牺牲并不伟大，因为一个人自以为很牺牲的时候，一定也有人默默在陪着牺牲。想了很多很多，在很空虚的状态下睡着了。第二天下午我回到板桥，照计划开始将所有的东西打包回彰化。晚上，是跟狗珍贵的约会。我们已变成两个礼拜见一次面的可怜情侣。但从在约定的台北车站前新光三越底下，看见狗第一开始，我就觉到两人之间有堵不好亲近的墙。那隔阂也受到了，但两人就是无法将它打破，只好持续令人窒息的气氛。我想没有必要将情的份代的太过清楚，因为外人不见得能会个中的甜辛酸，以及面对结构困境的无力。所以我不会明说接下来很多很现实的考量。草草吃了顿糟糕透的晚餐后，依照我赢得百万小说奖的甜约定，我送了条just

diamond的钻石项链给，那是我送过最贵重的礼，比三个月前送的ipodmini还贵。但看起来不快乐，我持续闷。

两人坐在百货公司的楼梯转角，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讨论妈的病情，以及我们为什么都变得不快乐。「公，闭上睛。」说，有个礼要送我。我依言，然后张开。在掌心上的，是个李小龙橡钥匙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