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终于走掉，夏小伊对封琉璃怒目而视，嘴里恨声数落：“我有没有胡说？我是不是恶人？”封琉璃只是噤声，良久才叹气：“他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真的是可怜得很。”夏小伊犹自愤愤然：“我就知你是这样，从小就是婆婆妈妈的！为了一个‘竹开了’也能哭半天。这也可怜那也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事情多了，你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啊！”

这也是妹两个的老掌故，小时候她们不知在哪里学过一首歌：“竹开了，咪咪躺在妈妈的怀里看星星。星星而星星多丽，明天的早餐在哪里……”本来学了倒也没什么，偏偏两个女孩不懂为什么竹一开，明天的早餐就没了，

到后来两个人门，见到乞丐，封琉璃还在犹豫，夏小伊已然不耐烦地掏自己的钱来丢过去，然后拉着琉璃的手快步而走。

夏小伊在靠垫堆中翻了一下：“然后？然后那人自然就灰溜溜的跑了呀！”

“啊？”琉璃放下手里的，“真的？然后呢？”

“你真是烦死人！”她数落。封琉璃则对夏小伊说，你其实是最善心的好人，你自己不知么？

夏小伊很快就知自己的苦婆心全数白费了，因为封琉璃依然故我，把日常零币全放在随包的外袋里，见到路边乞讨的人，就忍不住丢一枚两枚去。北京的每一座天桥下面都有宿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在琉璃看来，他们已经不应该算作是个“人”了，他们坐在那里仿佛只是等死而已——甚至还有的漠然上大的惨不忍睹的伤，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封琉璃即使有勇气看向他们的伤，也绝对没有勇气去看他们的脸。

封琉璃“好人”终于是了事故。那一次，她和小伊遇见堵车，拥挤的十字路中，一个四十余岁的独臂乞丐在车河里游来游去，瞧见有摇下来的窗就凑过去。他走到小伊的车前，琉璃照例把袋里的钱掏给他，那一次是几枚一角五角的币，谁知那乞丐接都不接，反而说：“几钱不够买个馒的，小再给吧。”封琉璃还没答话小伊已然暴怒，喝：“嫌少了别要！谁是该你的欠你的？”

丐就心，否则一个月赚一万也不够用的。

“当好人有什么用？越是好人越是倒霉！”小伊恶狠狠地回答。

那么多养着洋狗开小跑车的金贵人儿从乞丐们边经过，目不斜视的技艺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这事情封琉璃绝对不来。于是，她的那只袋几乎是个无底，几乎永远是空的。又被小伊说中了，这实在是潜在的可怕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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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琉璃“啊”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相信这样的骗的确有可能存在；可是她更相信她所看到的绝不都是骗，她实在觉得他们可怜得很——不过这个不能对小伊讲，她一定会发飙。

“怎么样？”小伊只是笑她；封琉璃低着不回答，叫她视若无睹，她会睡不着。

“……十个乞丐里倒有九个是骗，特别是那些自称来北京找亲戚没找到，结果回不去的老老太太们。开始我也是不忍心，可后来有一次和朋友门，又被这样的乞丐拉住，谁知我朋友突然指着那乞丐说：‘咦？我上个礼拜不是在天津给过你钱吗？’”

那乞丐涎涎地笑：“小年轻漂亮，赚钱还不容易？给这钱也不衬份不是？”说着就要把手从车窗的隙间伸来。

琉璃吓得连车窗都忘了摇，小伊却指着他大喝一声：“你信不信我找兄弟剁了你这只狗爪！”那乞丐显然吃了一惊，将手缩了回去。他是什么样的老油条，看准了车里的两个女孩都是净净柔柔弱弱的女学生模样，谁料其中一个突然变了面孔……是了，二三十万的小跑车，原也不是等闲女学生开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