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她能向谁生气呢？向于目下无尘的卓乐？向态度温柔目光却莫测的何飞？还是向自己？向夏小伊？向这人分九等、彼此间踩来踩去的世界？

*

夏小伊开门来的时候，十分惊讶地发现琉璃竟然在家，正像只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见到她终于现，几乎动得泪盈眶，忙迎上来，急急说：“快四半了！小伊你怎么把手机关了？可急死我了！”

“手机？哦，手机坏了。”小伊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

“坏了？昨天晚上还见你用的啊？”琉璃疑惑。

“掉地下摔坏了，”小伊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从袋里掏四分五裂的诺基亚，丢在一旁的鞋柜上。

封琉璃的脸上立刻过一丝心痛，这手机可不便宜，堪堪她两个月工资，见是没法修了——怎会坏成这样？难不成掉在地上给车碾过不成？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个，五钟卓乐派的车就要到楼下了，而小伊此刻一风尘仆仆，本不是能见人的样。

夏小伊却显然并不着急，她慢悠悠踱厨房，先洗了手，拉开冰箱，取一只苹果咬在嘴里，又慢悠悠向客厅而去。封琉璃跟在她后，总想个空开，却总也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怎么？你也要？”夏小伊猛地转过，将中叼着的苹果取来，递给琉璃看上的牙印，“可是我咬过了，你重拿一个好了，冰箱里还有。”

封琉璃分不清她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故意装傻，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夏小伊见她不说话，便在手中的苹果上咬了一，从墙上报夹中取当日早报，盘膝坐在地板上，仿佛要开始悠哉悠哉地阅读了。

封琉璃再也捺不住：“小伊，别玩了！七半有媒答谢会，车快到了！”

夏小伊微垂的脖颈猛地一僵，封琉璃只觉怀中骤然一。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夏小伊用一极其陌生的嗓音答话，潺潺宛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角，琉璃……比我得多……”

——这听起来不过是句调侃，是某人心情极好的时候才能想来的笑话。可听在封琉璃耳中，却分明像把看不见的小刀在心狠狠戳了一下；她不知自己错了什么，但小伊分明是生气了——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可封琉璃就是觉得莫名心虚。

“小伊……”她只说了两个字，便不知该如何接续下去。今天晚上的应酬小伊不愿意去，她觉到了。她原以为夏小伊的“闺中密友”及“业务助理”完全可以是互相重合的两个角，可如今看来，显然她又错了。

夏小伊一直低着，目光长久地落在膝摊开的报纸上，也不知那上面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新闻，竟看得如此迷。不知又过多久，她叹气，已恢复了平日里惯用的语气——仿佛在撒一般，天真无邪的少女般的声音：

“好好好，我去……我去总好了吧？琉璃亲的，先帮我把打开，我吃完这个苹果就去洗澡……求你了！”

封琉璃如梦方醒，忙不迭，忙不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