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现实又一次嘲笑了她的幼稚；嘲笑她心的小说和心的电视连续剧；甚至还在嘲笑她一夜一夜码在纸上的那些华丽却终究无用文字……是，恨是恨，希望绝望，好人坏人……只要说就会被谅解，只要讲明白就能冰释前嫌，化戈为玉帛——原来那些净清楚刻鲜明的故事，只不过是“故事”而已，永远不会真正发生。

——我试过了，我努力过了……但现实本无视我的尝试和努力，面对着那样撕心裂肺地哭着的人儿，我能的，依然只是转逃离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

封琉璃忽然觉得无端悲伤，那悲伤与她在笔尖上杀死想象中如星光的情人不一样。此时此刻，她站在北京的黄昏中，陡然觉自己过去的生命正在逐渐崩坏，回忆的粉末窸窸窣窣剥落——她渐渐看见了外面的天空，一尘不染，一碧如洗，蔚蓝得让人想哭！

——我明明足够努力了，我明明已经这么了；我这一辈，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成一件事情……可是……可是……

——小伊也明白吧？明白我本是个废，我本什么都不到，所以她连我想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要站在……何飞……那一边……

——她相信何飞……相信他超过相信任何人……超过相信……我……

她不知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逡巡了多久，只觉得一颗心在隐隐发痛，脑里充满了无数傻念。她知夏小伊没有错，错的是自己；她知一切都因为自己的无能，自己太过弱无力。小伊帮她，照顾她，可是她为她了什么呢？她能为她什么呢？

——归到底只不过因为我和她一起长大罢了……只不过因为她……可怜我罢了……

那觉可真难受；比面对父母过度的关切比面对老板铁青的责问更加难受一百倍。

封琉璃不住自怨自艾，以至于恍惚中转了一个圈，竟然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陈莉莉家楼下。她抬起来，望着被夕刷成红的楼面和一扇扇闪闪发光的玻璃窗，一个念不知怎地就爬了脑海，挥之不去。

“……再试一次吧，”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蛊惑，“再试最后一次——假如还是失败，那不如放弃算了；不如回家去，离开北京、离开小伊……算了……”

琉璃不知说话的人是谁，只觉浑一阵哆嗦，指尖隐隐发麻。

她是那样犹豫不决，以至于刚勉迈上了两层台阶，就和从楼上下来的某人撞了个满怀。封琉璃如梦方醒，连忙歉，可一抬，便愣住了：北京有近千万人，她认识的绝不超过一百个，可偏偏这人却正是那十万分之一。至少琉璃知他的名字，知他是小伊的同行以及老朋友，知他有着贴的和好脾气……竟在绝地遇见援军，真真是意外之喜！于是她立刻又升起希望，红着一双努力笑着，想要开招呼——可冷不防，后忽然有人说话，是一傲的、质问的语气：“你怎么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