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坐在一颗炸弹旁。“你说铃儿无法容忍别人冒犯她，难她听得见我刚才问你的话？”

“她一直都黏在我旁。”

“什么？”

海棠微微侧冷睇大卓，瞟得他浑发凉。

“她现在正在我们俩之间。”

大卓呆看他许久，直到后方车辆叭声大作，才把车再往车阵中前移一些些。

“你不是看不见她吗？”

“但我听得见。”

“那刚才在健房呢，你也一直听见她在聒噪？”

海棠仰一靠，叹息。“对。”

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承认这鸟事，但在心理医师面前，想要获得准确的治疗，得先诚实。

“她一直不停地对你说话？”大卓明知此时不宜追问，却仍忍不住刺探。

“她从早说到晚，一直追问我为什么听得见她的声音，只有我睡的时候才给我片刻安宁。”

“真有良心。”大卓轻笑。

“这是神分裂的症状吧。”海棠几乎对自己绝望了。

“别太快下结论，这或许只是轻度妄想症而已。”为了安抚老友，大卓只得昧着良心说鬼话。

“你刚才看到的状况，还能称轻度？”海棠可没那么好哄。

“我想你心里还是很介意自己不得不放弃学业、继承家业的事吧？”大卓缓缓将车往前爬行一些。“在中文研究所几乎到手的博士学位，因为你姑姑一句哀求，就化为泡影，从此投家族陶瓷事业。”

“这跟我的妄想症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当初没有牺牲自己的理想，继续念下去，你到了外蒙最想的是什么？”

“考古！”海棠的沉眸霍然闪动活跃的光芒。“我在外蒙待的车车尔勒格正是清代古战场，旧称塔密尔，很多散的战争史迹都可能在此地得到答案。”

大车无奈一叹。“你还是老样。”一谈到史料就双闪闪发光。

海棠中的光芒在剎那间回到现实中，沉下来。

“我目前只能比较略的推测。你之所以会听到一位蒙古女孩的唠叨声，或许正是你放弃钻研文史的一心理补偿。你表面上是为了寻找翘家学生才到外蒙，内心却渴望能趁此机会在外蒙行历史探索。这份无法完成的心愿，在你心里就化为一名蒙古女孩的形象，不断迫你聆听她、面对她。”

“面对我心底真正的渴望……”海棠正沉思着这项合理结论时，脑门突然痛得像被人一箭刺穿。

“喂，又怎么了？”

海棠咬牙狠狠捂着耳朵，彷佛这车里有着震耳聋的响。

“海棠，你又听到了什么？说来！不要压抑！”

“她又开始发飙！”海棠吼得才像在发飙。

“她说什么？讲来！”突然动起来的车得大卓不得不小心驾驶，可是海棠心理障碍的关键

就在前。

“她说她才不是什么心理补偿，她才不屑当什么我心底真正的渴望。她说鬼就是鬼，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先冷静一下，海棠。这……”该死，前的十字路开始一团，车内又正巧面临天人战。

“够了，我受够了！你听见了没有，别再黏着我耳朵啰唆！”

“海棠，拜托你千万别在这时候再发作一次！”他已经够忙的。

“这世上本没有鬼的存在！那毫无科学据的谬论，打死我都不承认！”

“海棠，你……”

“这全都是幻觉，来自我心理障碍产生的幻觉！”唯有厉声咆哮他的信念，才能镇住嘈杂的少女咒骂与铃声。“我宁可当个神经病，也不相信世上有鬼这东西！荒唐透的狗玩意儿！”

“冷静，海棠！”

之后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全在怒吼与拉扯的激战中度过。抵达台大医院时，他俩活像历劫归来的落魄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