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第四章

后来，那孩果真如那妇人所说的，了官，有了钱财和与之相匹的地位。他与某文化有限公司合作，成立了一家慈善机构，执意于救助那些在饥贫与死亡接地带绝望的人们。

“盐，也好吃。”

“说到底儿了，孩，我们说到底儿了，可有些理儿啊，却没底儿。可我有儿在啊，你想想啊，天天和娘在一起，我的儿怎么不是香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磨难是不是又香又甜呢？”

“哦，呵呵！”

“你没说错，说得很好，只是娘快老了，你也要真的长大了。孩，日后啊，甭你了大官有了钱财，好吃好穿的任你挑任你选，也甭你老了，老得不成了样，你都要记住：这世上啊，我的儿最香，娘的磨难最甜！”

夜从地面上升起，地面就要沉陷下去了。母俩以惯有的方式向黑夜的走去。

“你说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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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就是你最香，娘！娘最香！”

“……”

妇人爬到河坎上的那棵大树下，看看树背后有没有藏着儿。儿来到世上仿佛就是专玩躲避或隐匿这样的游戏的，常常隐藏在他以为别人无法知晓的地方，让人声嘶力竭地喊叫他，惶惑万分地寻他，他就乐得四狂舞。妇人常常纳闷：这小孽是不是有儿邪？这天，她真的到那个“邪”已经降临了，儿的影在哪儿都没有寻到，就算钻到地里去了，那也该有个隙儿呀！她运了运力，想爬上河坎，但脚下一，一个趔趄，她重重地摔了一跤。这时候，黑河下游爆发一阵尖叫，就像太突然裂成了八，把人们死亡似的叫声分散到了天空的八方。妇人猛奔了几步，又猛地站住了，她立即觉得肚肚给人挖空了似的，只剩下两只睛还能儿什么。那群人是帮着她寻找儿的，他们在她开始焦躁不已的时候已预到了一个结局。她看到了一张圆圆的脸和耳下那粒小指尖大小的黑痣，她就知了什么是邪。她钉在人群外十几米，一个极为陌生的观望者一般；她觉得这段距离实在太长，人群距离她太过遥远了，大伙儿的脸黑灰白，也着一的邪气，她怎么也迈不过去。邪！邪来了！有人看见她的双手举了起来，伸向空中，想是要抓一把得鼓胀的云下来把自己埋起来似的，但她什么也没抓住，两只手在空中胡地挥了几下，又猛地伸去，接着在风里地弹着，然后倒了下去。那是一片接近秋天的叶，在初秋光依旧亮灿的午后缓缓地掉到了地上。

“没别的了？”

“还有别的吗？你在想什么呢？”

“嗯……还有，！”

夜如内腑之幽，白骨之凉。

“娘，娘最香，娘最甜！我饿了就吃娘！”

其二。

妇人坐在床前，一针针地为儿制另一个世界必需的衣。世界在午后就已经消失了，另一个世界似乎才是她稳妥的生存和思念之地。她这番劳作，似乎是为儿，也是为自己领取去另外一个世界的通行证。针尖在布上缓慢而有节律地穿刺着，颤颤地闪着光，一下又一下，一句接一句生者与死者的对话般，通过布匹和那双只有母亲才有的手上传递，恍若一场平时在家中的再贴切不过的问答。她地勾着，肩微微地动着。由于侧对着灯光，她前一块大厚重的暗影，里面藏着她的心脏，也藏着她喜与人世躲藏游戏的儿安平。难，他真的就是命中注定要永远躲避着人，隐匿于世的？这一场变故，就是平素中儿行为的应验？……妇人散的发冰条一样垂在额前，也

再后来，他也死了。四十来岁吧，很善良的一个人。有人说他死于权力之争，因为他的“磨难说”使某些人很不快了；有人说他死于对亡母撕心裂肺的怀念，抑郁而终的。其实，他患的是很简单却又很严重的两疾病，那就是，他死于因心肌梗引起的厌症，以及随之而来的胃癌。

更多的人跑到了黑河边，他们的唏嘘妇人没有听到，妇人在草丛中的姿态极，像提早就分享到的一番连梦也不会有的极纯极甜的睡眠，硫酸纸一样的脸上并不是我们通常以为的悲哀。她睡着了，面对死去的儿，她需要这样睡过去。众人走近她，却没有人敢惊醒她。他们抬着她十二岁的儿安平，轻轻地从她边过去。喧闹被黑河带走，沉寂的沙滩就像癞谢的颅。小男人安平闭的睛使众人失去了恐惧，他们也以为这黑肤大脑袋的小家伙也睡过去了，片刻也醒不来的。只有一些妇人在心里说：这小不要命的，没人了。他的双已经将自己锁在人世之外了。

“我……”

“我说错了吗，娘？”

“……”

他常对人讲起那些和夏天相伴的无助岁月，讲他那个已经谢世、失去了右的可怜妇人，他的亲娘。

“说得好啊，孩。还有吗？”

非常符合逻辑的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