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这般样了”年轻人说：”你不知，这是写庄之蝶的事。庄之蝶，你知吗他是个作家。我以前只读他写的书，原来他也和咱们普通人一样！”庄之蝶说：”是吗上面怎么写的”读书人说：”他小时候，是个很蠢很笨的孩，在小学，只觉得老师是世上最伟大的人，有一次去厕所小便，看见老师也在小便，就大惑不解，说：老师也呀！好像老师就是不屙不的人。老师当然瞪了他一，没有说话。他还在看着，竟又说：老师也摇呀！结果老师说他德意识不好，又告知家长，父亲就揍了他一顿。”庄之蝶说：”这简直是胡说！”读书人说：”胡说这文章上写的呀，你以为伟大人从小就伟大吗”庄之蝶说：”让我瞧瞧。拿过杂志，竟是新刊的《西京杂志》，文章题目是《庄之蝶的故事》，作者署名周，这就是周写的那篇文章吗庄之蝶急急测览了一下，文中全记载了一些听途说，且极尽渲染，倒也生动有趣，便寻思：让我也看看我是什么样儿于是又读到了这个庄之蝶如何慷慨又吝啬，能把一羊囫囵囵送了别人，却回家后又反去索要牵羊的那节麻绳，说送的是羊没有送绳；如何智慧又愚蠢，读李清照的”昨夜雨疏风骤。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红瘦！”便认定是李清照写新婚之夜的情事，但却看不懂列车运行时刻表；如何给人快活又让人难堪，能教人识苍蝇公母的方法，是看苍蝇落在什么地方，落在镜上的就是母苍蝇，母苍蝇也；但公共场所被人不停地拉着合影了，便苦丧了脸说他前世是变的，这不是战也不是驮运的，是旅游上披了彩带供人骑了照像的，竟伤心落泪。庄之蝶再往下看，便到了庄之蝶的恋故事，竟现了庄之蝶当年还在一个杂志社工作时如何同本单位的一位女x情投意合，如漆如胶，又如何y差错未能最后成为夫妻。庄之蝶的眉就皱起来了：前边的故事怎么离奇荒唐那并不伤大雅，这恋之事牵涉了他人岂敢戏言女x虽未提名姓，但事情框架全是与景雪荫发生过的事情，却那时与景雪荫笃好，现在也后悔，虽内心如火而数年里未敢动过她一g发，甚至正常的握手也没有。如今写成这般样，似乎什么事情都已发生过了，那么，双方皆有家室儿女，景雪荫的丈夫读到此文怎么想月清读后怎么想每一宗事似乎都有影，又全然不是现在所写的样，周是从哪儿得到的材料呢庄之蝶更不安的是，如果景雪荫读了此文，她会怎么看待我，认为这些隐秘之事必是我庄之蝶提供，是为了炫耀自己，要以风韵事来提自己知名度吗如果她的丈夫追问这一切，景雪荫又会怎么样呢、庄之蝶愁苦起来了，放下杂志，再没心绪要见唐宛儿，急急就往《西京杂志》编辑去了。

十二年前，当景雪荫刚从大学毕业分到文化厅的时候，庄之蝶已是《西京杂志》的编辑了。一张新的办公桌放在了他的办公桌的对面，以会议室改作的作品编辑室就满了五个人。作品组组长钟唯贤，却唯一能领导的只有庄之蝶。一名老编辑是同钟一块文化厅的，都是大学生，自然不服钟的指挥；一名是比庄之蝶早来二年的李洪文，机j灵，能言善辩，曾经为钟当作品组长过力，钟却认定了他是小：君易，小人难，对自己有过恩惠的小人更难，也就让他；另一位姓韦是个寡妇，正与严副厅长谈恋，钟是不好领导的；而景雪荫呢，厅长早年正是景父的下，一来就不叫厅长叫叔叔。钟唯贤的一个兵就只是庄之蝶。夏收时派庄之蝶去郊区支援农民夏收；地震时命庄之蝶去参加街办事组织的救灾队；早晨上班提开；晚上下班关门窗。五年的时间里，庄之蝶在这里度过了他的青岁月，虽然为他们对他的轻视、欺辱而痛哭过，咒骂过，但他自离开了这里，却觉得那是一段极有意义的日，尤其令他终生难忘的景雪荫，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他人生长途上的一袋粮，永远咀嚼不完的。

十二年过去了，厅长还是厅长，杂志还是杂志。那个韦寡妇已早作了严副厅长的夫人，调任了另一个门成为长。景雪荫也弃文从政，提升为厅里的中层领导。而钟唯贤，永远也没息的老，他既不信李洪文，又离不得李洪文，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击败了承包了三年杂志、在经济上一塌糊涂的上一个编辑班，他任了新的主编。庄之蝶赶到那座熟悉的大楼上，自然是不停地与碰着的熟人打招呼，一推开还是那间会议厅改作的编辑室，所有的编辑都在里边，每个人都拿了一条权在抖着看。猛然门被推开，收拾不及，见是庄之蝶，李洪文就叫起来了：”哎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一件就给你了吧！”庄之蝶说：”这是什么呀，一人一块遮羞布！”一个面孔陌生的人就走过来和庄之蝶握手，说：”庄老师你好，我是王鹤年，写小说的，你给我们厂的产品提提意见吧！”李洪文说：”刊整顿之后，业余作者都给刊拉广告的，鹤年小说写得不错，他们厂是街办的小厂，他拉不来广告，就送大家一些他们的产品。这是防x病杈哩，有x病治x病，没x病防x病。”庄之蝶说：”这倒适合于你，我只需要的是壮权。”说得大家都笑了。钟主编笑得脸缩成一团，形如桃，直卸了镜泪，说：”之蝶，你过来，我这里给你攒着好烟的。”就拉开屉，取了一个纸盒，里边满满地装了香烟。

十多年前，庄之蝶开始烟的时候，就特意给钟唯贤了个大纸盒，因为业余作者来送稿，首先是要敬编辑一支好烟的，钟唯贤不烟，常是谢绝。庄之蝶就叮咛不必谢绝，他可以代为消费的，后来的编辑叫苟大海的便说：”老钟真是迂腐，庄之蝶现在还那烟吗今日当着庄之蝶的面，以后这烟我就代他接了！”说着把烟盒拿过去，将烟全倒自己屉，顺手把自己的椅给庄之蝶坐了。庄之蝶坐下来，相互寒暄了许多，自然就谈起了新版的杂志，编辑室人人激动。从内容的质量到封面的设计，以及这一期的广告宣传，无一不充满了自信，尤其谈到周写的那篇文章，夸耀邮局门已张贴了海报，特意介绍这篇文章，编辑已经决定再加印一分杂志，且要对周提槁酬。李洪文说：”大作家，我已经说过了，曹雪芹写了一《红楼梦》，一《红楼梦》养活了几代人吃不完。现在你庄之蝶，也活到供人吃你了！周这篇文章是不长，可以说只吃到了你的脚趾甲；几时我也要写写的，你说给我什么吃”庄之蝶说：”我什么也不让你吃！”李洪文说：”那好吧，某一日我写一篇了，会署个女人的名字，看你让不让你一定说：让你吃条吧！”庄之蝶就笑了：”让你吃痔疮！”周一直不说话，只忙着给庄之蝶沏茶，倒，过来说：”庄老师，这是我发表的第一篇文章，你要多多提意见的。”庄之蝶就平静了脸面，正经对钟唯贤他们说明他正是为这篇文章而来的，有个问题放心不下。钟唯贤也立即张起来，间：”什么问题”庄之蝶说：”别的都可以，就是写我与阿x的关系，渲染得太过分了，会不会现副作用呢”钟唯贤说：”这我也考虑了，我问过周，材料是哪儿得到的，周说材料不会失实的。”庄之蝶说：”事情都有影，但一写，味儿就变了，虽没有署真名，可环境、人形象又太，你知我和景雪荫相好是相好，真还没有发展到谈恋的。”李洪文说：”这有什么，通篇都在塑造了一个尚的女x，谈恋又怎么啦婚前和谁谈恋都是正常的，何况你现在是大名人，能和这样的名人谈恋也是一个女人的荣光，她景雪荫盼不得全世界人都知她和你有那么一段丽的艳史。”庄之蝶说：”洪文你别胡说，我虽然相信景雪荫不是那号人，但咱们毕竟是在中国，要看现实。她现在有家，又有领导地位，不事就好，了事对谁都不利的。”钟唯贤问：”那你的主意呢”庄之蝶说：”编辑极快派人去给景雪荫送一份杂志，说明情况，把可能现的矛盾理在萌芽时期。”周说：”我去寻过了，她还没有回来。”庄之蝶再调：”一等回来，立即就去！”李洪文说：”你放心，这事由我们办好了。今日中午不要走了，周得了稿费，今日要请你的客，让我们都沾沾光嘛！”周说：”没问题，大麦市街老贾家的包，吃多少我买多少。”庄之蝶说：”李洪文还是老病，从来都是叫嚷别人请他吃，没听说过要请人吃的。”李洪文说：”这没办法，老婆着钱呀！如果你护着周不请客，你就请请大家。”苟大海说：”咱们玩玩麻将吧，谁赢了谁请客。”庄之蝶问钟唯贤：”这行吗”钟唯贤说：”你们又不玩钱的，你们玩吧，我还有个事，我就不陪你了！”庄之蝶笑了笑，和钟唯贤握手告别，送他门了，李洪文立即关上门，说：”我们的领导怎么样瞧那话多有平，他不反对咱们玩，但若了事，他什么责任也没有的，这就叫会当领导！”苟大海说：”他要会当领导，也不是了一辈还是个主编，连个级都不是。”庄之蝶说：”他一辈胆小怕事。”办公桌就横过来，李洪文从桌斗取了麻将，周又给各人面前放下茶杯、烟灰缸。庄之蝶对周说：”这里人多，你就不要玩了，能帮我去一趟市报社吗”周问：”什么事”庄之蝶说：”这里有一份写企业家的稿，你直接送给报社文艺张主任，让他越早越好地登来。”周兴地去了。

庄之蝶、李洪文、苟大海和另一个年轻的编辑小方开始打执风，结果庄之蝶坐东，李洪文坐西，苟大海坐北，小方坐南。李洪文却要和苟大海换位，说庄之蝶有钱，今日一定要他，而苟大海牌艺不，看不住下家的。庄之蝶说：”不是苟大海看不住我，是你属木命，北方位属。”李洪文说：”你也懂这个”庄之蝶说：”我懂得你！”李洪文倒脸红起来，说：”我说过的，今日就要赢你，你带了多少钱”庄之蝶脱下鞋来，鞋壳里平铺了二十元钱。苟大海说：”庄老师真逗，钱怎么装在那儿”庄之蝶说：”以前我还在文化厅的时候，钱欺负过我，现”在我就把它踩在脚下！”李洪文说：”那么两张，得住我一个自扣吗”庄之蝶说：”这别担心，你赢了我借款付你。可你也要知，我最善于白手夺刀。”开场第一圈，庄之蝶果然自扣了一庄，平和了一庄，气得李洪文直骂牌是沟，不烟的人偏要庄之蝶一支烟，说要沾沾红人的光，一支烟未完，倒呛得鼻涕泪地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