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信封，就写上她家地址再邮回西京。要不，钟主编还是给老地址去信，前几封没退回来怕是丢了，若再有一次两次退回来，他就要疑心哩。”阿灿说：”你这般善心，我还推辞什么你要写了信，你有空拿来，或者我去你家取。”庄之蝶说；”哪能让你跑动，我那儿离阿兰单位近些，我给她好了。”阿灿说。”那也好，只是阿兰近日不常去厂里，她不是在设计公厕吗，整日跑跑磕磕的。”庄之蝶说；”设计还没完”阿灿说；”谁知呀！一个公厕么，她j心得好像让她设计人民大会堂似的！这几日回来，说那王主任三天两叫她去，但方案就是定不下来，愁得她回来饭也少吃了，爬上楼就去睡。”庄之蝶这才注意到墙角有一个梯，从梯爬上去是一个楼，阿兰是住在楼上的。便说：”这楼上怕还凉些。”阿灿说：”凉什么呀，楼上才的！本来有窗可以对，可巷对面也是一个小楼，上面住着两个光，阿兰就只好关了窗。人在上边直不起腰。光线又暗，我每日熬绿豆汤让她喝。我说你快嫁个人，嫁个有办法的，就不在我这儿受罪了！她只说她现在这个样，一嫁人就什么也不成了就完了。唉，这我年轻时心比她更盛，现在百事不成，还不是活着”

第七章

这当儿，巷有人用三车拉炭块，门的洗衣盆把路挡了，叫着挪盆喽，穆家仁赶忙去挪了盆，又把盛污的桶提了来，三车才过去，桶再提去。穆家仁没事，也没活。就又在盆里搓洗起来，阿灿便让他去买些熟来，要让客人在这儿喝酒。庄之蝶赶忙谢绝。阿灿却恼了：”嫌我们不起一顿酒嫌不卫生”还双手了庄之蝶的肩要他实实在在坐下，随手弹掉了庄之蝶后领上的一尘土。

酒就在阿灿家喝了。无外乎有一些猪肝、肚丝、猪耳朵、竹笋和蘑菇。阿灿又烧了一条并不大的鱼。鱼在门外的炉上煎时，香气就弥漫了半个巷，对门的房里有孩就嚷要吃鱼。庄之蝶从门里看去，对门窗里是一个老太太在擀面条，也是赤了上，两个n却松吊下来几乎到了腰，而背上却同时背着两个孩。”老太太说；”吃什么鱼，没长睛瞧见阿灿姨家来客人吗吃n！”便白面手把n包儿啪啪往肩后摔去，孩竟手抓了xishun起来。阿灿便盛了一碗米饭。夹了几块鱼走过去，回来悄声说；”你们一定要笑话老太太那个样了，听说她年轻时可得不行，光那两个n馋过多少男人，有两个就犯了错误了。现在老了；也不讲究了，也是这地方太，再好的衣服也穿不住的。”

喝过酒，四人又说了一阵话，穆家仁洗洗了锅碗就要上班去，庄之蝶和孟云房也要走。穆家仁住说；”你们急什么。我是上夜班，不去不行的。你们谈你们的。晚上在这儿吃我们河南人的浆面条。”庄之蝶说；”哪能吃个不停，以后来就不让吃了。”阿灿说：”我知的，你是嫌男人不在家避嫌吧心里净、男男女女睡一个床上也没个啥！”说得之蝶和孟云房脸脖赤红，只好呆下。穆家仁走了，阿灿问你们怎么来的，车放在哪里知了骑的是托车。就让孟云房去推过来，免得老太太们回家去了没人照看。孟云房一去。阿灿明亮亮的睛就看着庄之蝶，说；”你说实话，是真的要走，还是不好意思的话”庄之蝶就嘿嘿嘿地笑，说：”你待人好实诚，虽初次认识却觉得关系很熟了，很近乎的。”阿灿说；”真话说了中听。你不知，你能来我多兴，要不嫌弃了，你就多呆会儿，我去隔先借包瓜儿来嗑。”说完就走去。孟云房回来，庄之蝶说；”你觉得阿灿怎么样”孟云房说；”天生丽质，x格也好。”庄之蝶说：”我倒少见过这女人，她长得比阿兰大方，更比一般女少了脂粉气。女人没脂粉气，如士没有刀客气、僧没有香火气一样可贵可亲！”孟云房说；”你又喜她了”这时阿灿了门，一人一把抓了瓜儿让嗑了，说：”阿兰很晚才回来的，你何不就在这里再给钟主编写一封信，明日我就拿邮局给我大寄了。钟主编那么个境，多一封信就能多活一个年的。”孟云房说：”阿灿也有这份会。”阿灿说：”将心比心嘛！只是我年轻轻的，倒没个写信，也没个信写来。”孟云房说：”像阿灿这么好人材好气质的，哪有没写了信来的”阿灿说：”人都这么说的，可正是这脸面和气质害了我！年轻时心比天，成人了命比纸薄，落了个比我的人遇不上，死猪烂狗的又抖丢不离。哪里像你们”孟云房说；”都一样的，庄先生信倒不少，都是求写作窍的，没见他说过有女的找他。”阿灿说：”恐怕是庄夫人漂亮，女孩儿们自己掂量了，就不敢去了。”孟云房说：”夫人倒还一表人材。”阿灿就笑：”这就好了！”孟云房说：”好了什么”阿灿说：”你要说庄夫人人材不好，我倒丧气了！你想想，别的女人见了庄先生。保准都有一份好，说是为了啥，怕是谁也说不清；若听说庄夫人丑了，她就觉得庄先生标准太低，要上他也觉没劲儿的。”孟云房说：”你这想法倒怪，一般上一个男，盼不得那男的老婆丑，才有攻破的希望的。”庄之蝶就直摆手，说扯到哪里去了！却看着阿灿说：”阿灿真可惜是这巷的。”阿灿说：”也没什么可惜的，这世上多是甲女丁男么！人常说金埋在土里终究也是金，当然不是说我就是什么金，可即就是块金，把你埋在土里了你是金又有什么用铁不值钱，铁却了锅能饭，铁真的倒比金有了价值的！我现在宽心的是我还有个好儿，儿一表的人材，脑瓜儿也聪明。”孟云房说；”儿呢”阿灿说：”上初中了，晚上回来晚，学校加课的。我希望全在他上了，我必须叫他将来读大学了再读博士生，然后到国外闯事业去！”庄之蝶心里不是个滋味，说：”你这么年轻的，正是活人的时候，若一门心思在孩上就……”阿灿笑了一下，笑得很，低在桌面上看了一下，看着桌面一层灰，拿抹布去抹了，说：”你说的对着呢，可你不懂……”又笑了一下，说，”我曾经给阿兰说我过去在新疆饿过肚，阿兰说她也饿过、可阿兰是一次差到山里去，走了一天的路没吃一饭，而我是怎么饿肚呢我是真正吃了上顿还不知下顿吃什么，家里穷得没了一把米！都是饿过肚，那情况不一样哩！”庄之蝶说；”我懂的……”孟云房一旁听着，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只沉得他们能谈在一起，就说他用托车去城里办个事的；让庄之蝶在这儿写信等着。两个小时后回来的。不容分说，去开了”木兰”就走了。

孟云房一走庄之蝶多少又有些不自然了。阿灿说：你现在就可安心写信了”庄之蝶说：”写的。”阿灿取了纸和笔。把桌上七八糟的东西一下拥到一边，让庄之蝶坐了。她说她不影响，坐在那里看会书的。庄之蝶一时不了境界去。连开了几个，撕了。阿灿就说太晒吧。过来拉了窗帘，又怕他。在后边给他摇扇。庄之煤忙说不用的，寻着了觉写下去，一写下去竟带了情，如痴如醉。阿灿在床看了一会书，拿就静静地看庄之蝶在那里写信的样。不知过了多久，庄之蝶写完了，回过来，见阿灿呆呆地看着他发愣。他看着她了，她竟也没有觉察。就说；”写完了。”阿灿冷丁一怔，知自己走了神儿，脸倒羞红，忙说：”完了这么快就完了”庄之蝶在这一瞬，心想，这么半天了还没见她羞过的。阿灿就走近来，说：”你能给我念念吗”庄之蝶说：”怎么不能念的！你听听，有没有你们女人的味，我真担心钟主编看是假的。”就念起来。整整三页，庄之蝶念完了，猛地发现在面前有一只白净的手，五指修长，却十分丰，小拇指和无名指压着桌面，中指和指却翘着。颤颤地抖动。才知阿灿什么时候就极近地站在自己边，一手扶了桌上，一手在他的后轻摇了蒲扇儿。他抬起来，上空正是阿灿俯视着的睑，双目迷离，两腮醉红。庄之蝶说：”你觉得怎么样”阿灿说；”我恍惚觉得这是给我写的。”庄之蝶一时冲动，哑了声叫了一句：”灿！”阿灿说：”嗯。”就摇晃着。庄之蝶握笔的手伸过去，在拿笔的手扶在阿灿的腰际时，同时往起站，于站起未站起的地方，俯下来了一张嘴接住了上来的一张嘴，那笔就将墨印染了一黑在灿的白衫上。两人抱在了一起，把一张藤椅也撞翻了。庄之蝶说：”阿灿，这是我写的最好的一封信，我是带了对你的好之情来写的。”阿灿说：”真的，你真的喜我”庄之蝶又一次抱了她，他不想多说，也不需要说，他以自己的力量以自己的狂来表示他对她的同情和喜。阿灿在他的怀里，说：”你不知怎么看我了，认作我是坏女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你能喜我，我太不敢相信了，我想，我即使和你了那事也是丽的，我要丽一次的！”她让庄之蝶坐好，又一次说她是好女人，是好女人，她当年学习很好，但她家成分，她从安徽去新疆支边的，在那里好赖找了穆家亡，前几年一块又调到西京的。她现在日月过得很糟很累，是个小人，可她心x还是清。她是不难看的，有一副好架，脸还算bainen，可她除了丈夫从未让任何人死儿看过她，欣赏她。庄之蝶说：”阿灿，我信你的，你不要说了。”阿灿说：”我要说的，我全说给你，我只想在你面前作个玻璃人，你要喜我，我就要让你看我，欣赏我，我要吓着你了！”竟把衫脱去，把睡衣脱去，把r罩、脱去，连脚上的拖鞋也踢掉了，赤条条地站在了庄之蝶的面前。庄之蝶并没有细细地在那里品赏，他抱住了她，不知怎么里了泪来。阿灿伸了手来泪，说：”你真的被我吓着了！”庄之蝶没有说话，待阿灿在床上直直地睡下了，他也把自己的给了阿灿。阿灿轻声叫起来：”你真的喜我，你真的喜我么”＊＊＊（作者删去四百十一字）阿灿把他拉下去，他只闻到了一奇异的香。阿灿说：”我是香的，穆家仁这么说过，我的儿也这么说，你闻闻下边，那才香哩！”庄之蝶趴下去，果然一腾腾的香气，就觉得自己是在云雾里一般。＊＊＊＊（作者删去二十二字）阿灿咬了牙喊疼，庄之蝶就不敢，真怕伤了她。阿灿说：”你怎么觉得好你只你的好。生儿时，医生就说我的骨盆比一般人窄，还怕生不下孩的。”庄之蝶又慢慢地试探着。她摇摇，就只是笑。说说话话的，待到庄之蝶说他要排呀，阿灿却让他排在外边。＊＊＊（作者删去五十一字）阿灿说：”让你排在外边，是因为我是没带环的，我怕怀的。”说着，又双手楼了他去，抱了睡在-起，突然脸上搐，泪满面。庄之蝶赶忙就要爬起来，说：”阿灿，你后悔了吗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的。”阿灿却又扑起来搂了他躺下，说：”我不后悔，我哪里就后悔了我太激动，我要谢你的，真的我该怎么谢你呢你让我满足了，不光是满足，我整个心灵也满足了。你是不知我多么悲观、灰心，我只说我这一辈就这样完了，而你这么喜我，我不求你什么，不求要你钱，不求你办事，有你这么一个名人能喜我，我活着的自信心就又产生了！我真羡慕你的夫人，她能得到你，她一定什么事情都得成功，得辉煌，我嫉妒她，太嫉妒她了！但你相信，我不敢去代替她，也不去那么想。我和你这样，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和负担的！”

庄之蝶从没有听到过女人给他说这样的话，他爬起来，了她的泪，说：”阿灿，我并不好，你这么说着倒让我羞愧！”就坐在那里，木木呆呆起来、阿灿却说：”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这样！”再一次把他抱住，倚在了怀里。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阿灿轻声问：”你想支烟吗”手就去床的烟盒里一支，叼在嘴里着了，取来在庄之蝶上。庄之蝶却取下了，说：”你让我能再闻闻你的香吗，让你的香遮遮我上的臭气！”阿灿温顺如猫地睡平了，庄之蝶就跪着，从到脚又吻着闻了一遍。他告诉了阿灿”求缺屋”的地址，他希望他们还能见面，阿灿满泪光地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