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来，在被窝里脱。庄之蝶一时也不知怎么个理，便说了：”你那上绣这么红的莲，让我瞧瞧。”也揭了被。女的已脱了赤光，却把双夹住。庄之蝶想：这女的也知害羞的。倒生邪劲儿来，要掰那双，掰开了，她说：”你不要看，快来吧！”庄之蝶还是看了，一看却傻了，女的那里生满了许多小疮疗，几乎有一已经溃烂。立即猜想这是患有那x病的吗心里顿觉恐惧，就把她掀下床去，让她把衣服穿了，拿三十元扔过去，说：”好了，你还有生意的，你去吧。”女的却无声地掉泪，拾起了三十元，看了看，又把三十元放在了床沿，说：”钱已经有人给了。我原本路上想好还要向你再要钱的，来见了你，你是我遇到的最动心的人，我心里说今日我才不一个小时就走的，我和你玩两小时三小时钱也不要的。谁知你看不上我，还要付我钱，我不要的。”说完穿好衣就走去了。

庄之蝶再也睡不着，倒觉得这女的可怜了。不一会孟云房回来，说：”就这么快的，那女的怎么哭哭啼啼的”庄之蝶骂：”孟云房，你这个大嫖客，你怎么真的就能叫了一个来见我”孟云房笑着说：”解解你的烦嘛！我是没那个劲了，也没多余钱，烦恼也没你多。你瞧瞧，那个王主任有拳击手、沙袋，我也有了一，这就够了。现在人有了钱，谁不去玩玩女人的，这类街上碰着的娼儿不让你投情，不影响家，钱取乐，不留后患，你倒来骂我！”庄之蝶说：”你也没看看她成什么样了烂成那么一片，你要我得x病吗！”孟云房连呼可惜四十元了，随后哈哈大笑，说庄之蝶没那份命。偏偏一次，一次就遇上个烂货！庄之蝶说：”你让她把我的觉耽搁了，心也了，你就得再陪我。你说有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现在我要去看看。”孟云房说：”哪儿有你没去的地方去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吧，你又不去；去中南海吧，我又没那个本事！”却突然叫，”当，你知不！”庄之蝶说：”什么当”孟云房说：”我说你没去过，真的没去过！咱们就去玩玩吧。”孟云房并不骑自行车，坐了庄之蝶的”木兰”，指着路，一直往城北角去。那里是一个偌大的民间易场所，主要的营生是家养动珍禽，鸟虫鱼，包括皿盛、饲养辅品之类。赶场的男女老幼及困人游趋之若骛，挎包摇篮，限为穿，使几百米长的场地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好一个闹繁华。庄之蝶大叫：”这就是当呀！”孟云房说：”别叫喊来让人下瞧了，你好好看吧。这里当俚尚诡诈，扑朔迷离，却是分类划档，约定俗成的。三教九，地痞青蛇，贩夫走卒，倒家裨客，什么角儿都有。”两人就走了过去，果然商贾掮客及小贩摊主呼朋引类，属守地盘，s界之内，你打鼓我号，绝少瓜葛。他们先的鱼市，每个摊前横列了硕大的玻璃缸。缸尽为金边镶条，着气泡装置，彩灯倏忽闪烁，草映生辉，肢飘逸的带游鱼细鳞披银，时沉时浮。庄之蝶看了几家，喜地说：”这鱼倒快活，它不烦恼哩！”孟云房说：”买不买买一缸回去，你人也会变成鱼的。”庄之蝶笑了笑，说：”人在烦嚣中清静，在清静中烦嚣。在这儿看鱼羡鱼乐，待买几尾回去，看着人不如鱼，又没个分心卖，那才嫉妒得更烦的。”从鱼市过来，便是那蟋蟀市。庄之蝶家里是有着上辈人留下的几个蟋蟀罐儿的，他也曾在城墙g捉过几只玩过的，但从未见过还有这么多讲究的瓦罐。拣一个蟹青的罐儿在手里看了，罐围抠刻线，嵌有”金大王”、”无敌将军”字样，迭声叫绝。卖主笑脸相迎，直问”来一个吧”。两人只笑而不语，卖主就平了脸面，拨了手：”二位让了地方，不要误了生意招人嫌弃。”遂又拱手作揖问候新来的两位汉，且捧了一罐，唤：”天赐神童！”那两位果然俯了去，揭观貌，喜开颜。问其价码，卖主卸下草帽，两只手便伸了下去。那黑睑汉瞠目结。卖主就说：”你再看看货嘛！”把虎贲枭将不偏不倚拨碗大斗盒。庄之蝶和孟云房也歪过去，一时众人屏声敛气，霎时”笃”声顿起，两下钳咬在一起，退攻守颇循章法。一只狡黠非常，详败诈降，却暗渡陈仓，奇袭敌后。看得庄之蝶一尽儿呆了。孟云房扯了他衣襟说：”你倒迷这玩意儿”庄之蝶说：”你知我刚才想什么了”孟云房说：”想什么莫不是可惜那女人是生了烂疮……”庄之蝶说：”我想人的起源不是类人猿，而是蟋蟀变的，或许那蟋蟀是人的鬼之鬼。”孟云房说。”那你没问问那条胜虫是几品衔的”两人又逛了狗市，庄之蝶倒看上一只长狮儿狗的。这狗儿豹媚目，仪态万方，一见他们倒坐了直用两只前爪合了作揖。庄之蝶不禁说了一句：”瞧这眉几分像唐宛儿的。”孟云房笑说：”你喜唐宛儿的，怎不买了送她但若要我说，男不养猫，女不养狗的，不如到市去看看，买一盆人蕉送她。她家怎么连一盆也没有”庄之蝶说：”别提的事，让我又害痛了！噢，以前那么好的一盆异都没保护得住，还买什么人蕉的况且我也问过他她怎么家里不栽些。她说她凡是栽，都活不长，是嫉妒她，她也嫉妒的。”孟云房说：”这小j就说这类活显夸自已女都有这病，夏捷常对我说某某对她有意思的，某某又给她献殷勤了。全是在向我暗示；你不我可有人呀！我就说，那好嘛。谁要再给你针大一个窟窿，你就透他个碗大的风过去！她就气得抹泪儿。”庄之蝶笑了笑，却转了四张望，问：”这里有没有鸽市”孟云房说：”你要养鸽”庄之蝶说：”飞禽里边我就怜个鸽，倒想买一只送唐宛儿。”孟云房笑了：”我知了，这一定是她的意思。”庄之蝶说：”怎么是她的意思”孟云房说：”她家没有电话。你们要用鸽传递消息的。”庄之蝶说：”就你才有这鬼！”孟云房就领了庄之蝶去了最南的鸽市上，挑选了好多只，脖颈，捋羽翅，观泽，辨脚环。孟云房说：”你这是为她买鸽的，还是给你选妃的！”终选中一只，天喜地回来。夜里就还睡在孟云房家，没回文联大院去。

唐宛儿得知了周和庄之蝶意见闹翻，心里恨着周却又不能怨声败气地骂他。只是劝说周不必为此事伤了和气，就是庄老师不顾及了你，使你不能再在杂志社呆下去，饭碗丢了，这饭碗也是人家先给你的，再说人家树大g能与景雪荫抗衡，若惹得他生分开了，这官司是赢官司也必要输的。说得周心气安静，没有一句可反驳的，却只是拿埙来低低地。周是打开一个笔记本，一边看着上边，一边的，奇奇怪怪的音调，唐宛儿听不懂。等周累了，去街上溜达了，唐宛儿翻了笔记本来看，笔记本上并没有曲谱，而是一首周所作的诗：我走遍东西，寻访了所有的人。

我寻遍了每一个地方。

可是到不能安顿我的灵魂。

我得到了一个新的女人，女人却是曾和别人结过婚。

虽然栖居在崭新的房里，房里仍然是旧家什。

从一个破烂的县城迁到了繁华的都市，我遇到的全是些老们，听到的全是在讲”老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