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抱孩了。

万世遗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的泥泞，似在思索着件很难解决的问题。然后他就看到傅红雪从对面的小巷里走来。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傅红雪却像是没有看见，苍白的脸上，仿佛带着激动的红，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一窄门。

门上的灯笼已燃起。

傅红雪的睛似也如这灯一样，也已在燃烧。

他手里握着他的刀，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过去。

万世遗忽然发现这冷漠沉静的少年，今天看来竟像是变得有些奇怪。

一个人若是忍耐太久，憋得太久，有些时候总难免会想一下的，否则无论谁都难免要爆炸。

万世遗叹了气，喃喃：“看来他的确应该痛痛快快的喝顿酒了。”最好能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那么等他醒来时，虽然会觉得痛如裂，他神却一定会觉得已松弛了下来。

当然最好还能有个女人。

万世遗在奇怪，也不知这少年一生是不是曾接过女人，若是完全没有接过女人，也许反倒好些……完全没有接过女人的男人，就像是个严密的堤防，是很难崩溃的。最危险的是，刚接到女人的男人，那就像是堤防上刚有了一缺，谁也不知它会在什么时候让洪冲来。

傅红雪慢慢地穿过街，睛还是盯着那扇门、闪上的灯笼，灯笼亮着，就表示营业已开始。

今天的生意显然不会好，这地方主要的客人就是场中的师和远地来的贩，今天这两人只怕都不会上门。

傅红雪推开了门，节上下动着。

屋里只有两个刚和老婆呕过气的本地客人，萧别离已下了楼，当然还是坐在那同样的位，正好享受着他的“早”。他的早是一小片烤得很透的羊腰，一小碗用羊杂汤煮的粉条，和一大杯酒，好像是从波斯来的酒，盛在夜光杯里。他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傅红雪走去，迟疑着，终于又在前夜他坐的那位上坐下。

“喝什么酒？”他又迟疑了很久。

“不要酒。”

“要什么？”

“除了酒之外，别的随便什么都行。”

萧别离忽然笑了笑，转吩咐他的伙计。

“这里刚好有新鲜的羊，给这位傅公一盅，算店里的敬意。”

傅红雪没有看他，冷冷：“用不着，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付帐。”

萧别离又笑了笑，将最后一片羊腰送到嘴里，慢慢地嚼着，享受着那极鲜中微带膻气的滋味，他绝不是个喜争执的人。但他却知已有个喜争执的人来了。

急骤的蹄声停在门外。

“砰！”门被用力推开，一条山般的大汉，大步走了来，不帽，衣襟敞开，腰上斜着把银柄弯刀。

公孙断！

萧别离微笑着招呼，他也没有看见。

他已看见了傅红雪。

他的睛立刻像一只发现了死尸的兀鹰。

羊已送上，果然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