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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3)

都不是,我哪里的人也不是,我是从石里蹦来的。普山咯咯地笑起来,他把重音放在那个蹦字上,脸上讳莫如的表情一下隐去,他会把来,吓你一,然后又缩回去,有时还趁机打一个酸臭的酒嗝。有时候普山的那昏庸乏味的玩笑让人无法忍受,但是你假如不能忍受他的玩笑和满嘴酒气,也就无从知普山的其它故事了。譬如普山与女人的故事。普山年届六旬,仍然孤寡一人,但普山有一次亲对我说,世界上他最不稀罕的就是女人,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七个女人,七个女人就像七个麻袋包,他把七个麻袋包一齐扛到背上,所以他现在成了一个罗锅腰。你不相信?你不相信也没什么。哪天我让香女来告诉你。我的那些女人,死了三个,散了三个,可是香女还在呢,香女的船常常从柏油码过,哪天我让她上了岸,你们就知了,我普山是不是有过七个女人。普山的声音突然会变得激愤起来,他的手掌啪地一声打在我手臂上,你的脸长那么白有什么用?你的腰得那么直有什么用?普山大喊,去问香女,我普山有过多少女人?

那么你是盐城、滨海那里的人?

普山来历不明,人们只是从他说话的音中推测他是苏北平原一带的人,但是普山反对别人对他的故乡妄加猜测,偶尔地有人想清这个问题时,他会发现普山在跟他玩近似捉迷藏的游戏。普山你是哪里人?扬州人吗?

我不认识香女。据普山的描述说,香女的木船上常常装看油桶,桅杆上的夜灯是蓝的,普山说香女是一个穿黑衫打赤脚的船娘,说香女鬓髻飞白貌依旧,她过柏油码的时候会朝普山的木屋里扔一尾活鱼或者几扎蒜。但是我对普山的说法半信半疑,我仍然觉得普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家禽们不知为什么喜聚集到柏油码来,或许是因为运往酒厂的红薯和米糠留下了粮的香味,或许是因为普山的那只大公——那只大公极有可能是整个街区家禽王国的国王,它颐指气使地巡游在糟糟的鸭中间,有时候突然到某一只上,用它锋利的喙啄击对方,被袭击的铩羽而逃,芦大公一路追赶,啄下敌人的几,但当它追到那扇铁栅栏门前时,公丽的双翅会张开来,簌簌动几下,公开始止步不前,然后仰起脖颈发一声莫名的啼叫。人们猜想那是经过驯化的一只公,你很难想像一只被驯化的公,但普山的那只公确实怪,它从来没有远离过它的主人。有一次却例外了,有一次普山的公追逐一

不,比扬州远多了。是里下河一带的?不,比里下河还要远呢。

从柏油码的货堆上下来,像一个绅士不慌不忙地走到小木屋前迎接它的早餐。半碗籼米盛在青边大瓷碗里,公用一条脚爪在碗里划动了一下,碗里的籼米便有了复杂的地形,公先啄丘陵,然后在平原上又一些丘陵,半碗籼米很快就剩下了几星粉屑。普山的公量惊人,因此它的晨啼声响彻柏油码附近的街区上空。河对岸香椿树街上的睡眠者听见普山的公叫了三遍,普山的公叫过三遍,早晨确凿地就来临了,劳动的人们就该起床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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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耀着柏油码上的人和船,肩扛货包的男人光,只在肩上垫一块巾,他们来回穿梭于船板与货堆之间,每一个来回都要绕过一个衣冠楚楚的人,那个人坐在椅上,穿着中山装和黑鞋,他的罗锅腰给中山装造成了几条不必要的皱褶。他的手臂也似乎短了一些,但十手指却显得壮,它们既要抓着纸和圆珠笔,还要向搬运工收取一涂着红漆的竹筹。那个人就是守卫柏油码的普山,一个饲养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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