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可真是活不下去了。”窗外正过了溜铁车，铁轨铮铮地响了半天，车冒来的黑烟老锛的办公室，老锛便用手去扑打那蔓延的黑烟，等黑烟散尽，银月已经不见了。老锛赶到门，看见银月在月台上追着那溜铁车，黄衫被车下面的劲风着，鼓起来，如同野蛱蝶嘤嘤地要起飞的样。“银月，你什么？”老锛在狂吼起来。“耍猴的，有耍猴的——”银月的声音被火车声卷过去。“银月，你回来啊别追车啊——”老锛去抓红信号旗了。“车上有耍猴的——”银月的声音又被火车声卷过来。老锛明白了什么。他猜银月跑累了就会回来的。老锛在他的办公室里站了会，把墙角上总是莫名其妙倒下的葵杆扶起来。他又想起银月的事，这世界这么野蛮旷大，银月的簪和项圈到底在哪里呢？

晚上下了秋，银月沿着铁走回来时，人影儿带着一层朦胧的。重的将这个女人画在龙家湾小站的月台上，画成一株硕大的向日葵。

“你看见你男人啦？”老锛举起巡路灯照亮了银月。“我看见了，清清楚楚的一个耍猴人，还有我的银项圈，挂在猴的颈上，我追上去怎么就不见了呢，要不就是我没追上？”“不一定是你男人，这铁路边过的耍猴人多着呢。”银月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现了半边廓，老锛便觉得这个女人有一半枯槁憔悴，另一半却惊人的丽了。那几天里，龙家湾人都疯了似地散在长长的铁路路坡上，七八糟地寻找一个女人丢失的银簪。男人们的大脚丫踩倒了大片大片的葵杆，不少的葵叶葵杆碎裂了，咔喳喳痛苦地响起来。哑佬躲在银月割下的草垛后面，狡狯而得意地张大嘴，俯瞰路坡下面忙忙碌碌的人影。哑佬知他们找不到那支银簪。银簪是有光亮的。他们找死了也见不着那光亮，路坡下只有黑乎乎的粘土，黑乎乎的秋后的向日葵。没有银月的簪。“哑佬，你捡到一支银簪了吗？”老锛多次虎着脸问哑佬，企图从那双野兽般迷茫的睛里找到什么。“不。”哑佬仰着说。他的两只手实地护着肮脏的散汗腥气的腰带，轻轻地挲着。

银月走过哑佬边时没有这样问过，她相信哑佬是个老实人，捡了她的银簪不会不还她。银月见了哑佬总是要笑，哑佬就觉得那女人的银簪正以小刀似的一下一下地着他，他住腰带下的簪，还是觉得疼。哑佬不要这女人对他玉石样的牙齿，笑。

“不，不。”哑佬这样拼命地喊，但发的声音却极小极沉闷。失魂落魄的女人听不懂哑佬的话。

一天清晨，龙家湾人发现那个从南面来的女人失踪了。留下好多草垛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风很大，掀起一缕缕草漫天飞舞，站上的人们不知怀了一什么心情，都冒着风聚过来看风中的草堆。风不停地挟走枯黄的轻飘飘的草，清冽的空气中满是细小的尘土和草腐烂的味。老锛披了大衣办公室，望着随风飞扬的草，那张老的脸上浮现人世的苍茫：“银月那女人又去追耍猴的啦。可是她的银簪掉在我们龙家湾呢，现在她上什么都没了。”

那天的风劲少有，刮得小站房上的龙家湾三个字也像向日葵林一样倒伏下来。人们的上上落满了细草棵，却都朝灰蒙蒙的铁路尽望，铁路尽就是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银月那女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