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三，你先别忙着洗手，”她听到婆婆说，“俺那个宝贝儿媳还没生下孩，也是先了一条，你是不是也帮她来……”

婆婆换了一副悲凉的腔调：“樊三，行行好吧，古人说，‘行好不得好，早晚脱不了’。再说，街上枪响炮轰，你去万一碰上日本人……”

第八章

“老嫂，你简直是胡说八，满嘴放炮，俺樊三是驴大夫，怎么能给女人接生？”

婆婆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你难不知我跟那老妖婆不睦？去年，她偷走了我一只小母。”

“你少给我罗嗦，我洗手。大嫂，别怕破费，去把孙大姑请来吧。”

…

夫沉着脸一声不吭，只有七个女儿，围在棺材周围，大声地嚎哭着……

“随你去吧，是你家儿媳妇生孩，也不是我老婆生孩！”樊三自我解嘲地说，“的，我老婆还在我丈母娘肚里转哩，老嫂，别忘了烧酒和猪，我可是救了你家两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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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吵嚷声把昏死过去的上官鲁氏惊醒。她绝望地看着依旧隆起的肚和把半边炕都洇的鲜血。婆婆扫来的尘土已经变成了粘稠的血泥，朦胧的觉猛然间变得清晰了，她看到一只生着粉红翅膀的蝙蝠在房梁间轻快地飞翔，乌黑的墙上渐渐洇一张青紫的脸，那是一个死去的男孩的脸。撕肝裂肺般的疼痛已经变得迟钝，她好奇地看到，在自己双间，伸一只生着明亮指甲的小脚。完了，她想，这辈就这样完结了。想到死亡，心里涌上一阵悲苦，她恍惚看到自己被一薄木板钉成的棺材里，婆婆皱着眉，满脸怒气，丈

她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移近了，脚步声里夹杂着响亮的擤鼻涕的声音。难公公、丈夫和油脑的樊三都要产房，来观看自己赤的？她到愤怒、耻辱、前飘着一簇簇云絮状的东西。她想坐起来，找件衣服遮掩，但陷在血泥里，丝毫不能动弹。村外传来隆隆的响。响的间隙里，是一神秘而

稀疏的松树林里，又有一群骑兵跑过来。骑兵后边，是一大片黄的人群。两队骑兵会合后，沿着南北大路，向村里扑去。那群扛着乌溜溜铁筒、着圆铁帽的步兵，跟着骑兵，一窝蜂般涌了村。

婆婆的大嗓门把女儿们的嚎哭声压了下去。她睁开，幻觉消失，看到窗一片光明。槐的香阵阵袭来。一只蜂碰撞着窗纸啪啪响。

她的睛枯涩，发粘，前模模糊糊地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从来都没看到过的景象：有脱离了蹦着的，有上着刀的驹，有赤、两间垂着大的的男人，有遍地动、像生母一样咯咯叫着的人，还有几条生着纤细的小在她面前的胡麻秆上来去的小鱼儿。最让她吃惊的是：她认为早已死去的司令竟慢慢地爬起来，用膝盖行走着，找到那块从他肩膀上削下来的，抻展开，贴到伤上。但那很快地从伤上下来，往草丛里钻。他逮住它，往地上摔了几下，把它摔死，然后，从上撕下一块破布，地裹住了它。

“别说了，”樊三，“多年的乡亲一家人，我今日就破一次例。丑话说在前，虽说人畜是一理，但毕竟人命关天……”

河堤上的火熄灭了，一团团黑烟直冲天空。她看到河堤上一片漆黑，残缺不全的木枝条散发好闻的焦香味儿。无数的苍蝇仿佛从天而降，落在被蹄踩得稀烂的尸上，落在地面的污血上，落在植的叶上，也落在司令的上。她前的一切都被苍蝇覆盖了。

“人畜是一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