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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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的大门脸上，画着大的海报。比桶还的女人大掩映在轻纱旗袍里。比胳膊还的手枪枪吐着火焰。鲜血淋漓，珠光宝气。女人的，袒的，比篮球还大的房，比鞋刷儿还还的女人睫。他平常坐在耿莲莲的轿车里路过这广场时，并没觉到它有多大。现在，落魄丧魂的上官公在料峭的寒里踽踽行走在这广场上时，才到它宽广得无边无沿。广场是用八角形的泥块儿砌成，他左脚在前时一步跨三块颇吃力，右脚在前时一步跨三块十分轻松。他的脚疼痛难忍。抬脚看到脚底有那么大的血泡数十个，有的已经被磨破，透明的。磨破的血泡痛得钻心。地上有几摊牲畜的屎。他吓了一大，生怕这是狗屎，他已经到了见狗就心惊的程度。泥块上用彩粉笔画着一个女人的画像，乍一看很面熟，越看越生疏。一阵风刮过来，几只白的塑料袋随风翻。不顾脚痛，他冲上去逮住一只，又去追赶另一只。他一步一个血脚印追着塑料袋跑到了广场边缘。那个塑料袋挂在路边的冬青树上。他一坐下了。尽冷气直刺门，他还是坐下了。他把塑料袋缠在脚上。这时他才发现挂在冬青树枝上的塑料袋有很多。他欣喜若狂，一只一只地拣，一只一只地往脚上缠。直到把两只脚缠得像两个熊掌。当他站起来行走时，脚底下柔极了.舒服极了，疼痛锐减，他动得心颤。他的脚嚓啦嚓啦响着，声音传得很远。蛟龙河北岸传来打桩机的响，脚下这个地方，改叫桂区了。此刻是桂区的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只有在东南方向，那座新建成的本市最豪华的桂大厦那儿有一些灯光闪烁的窗，像天上的房间，其余的地方都黑了灯。他最终决定，回到塔前去，到母亲边，说什么也不再离开，窝就窝吧，无用就无用吧，在母亲边，吃不上鸵鸟，洗不成桑拿浴，但也决不会落到赤跑大街的可怜境地。

街边商店林立。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候又突然看到一个辉煌的橱窗。橱窗里站着六个时装模特，三男三女。衣服是用天上的彩霞裁成的，女人是用象牙雕成的。那满的金发或是黑发，那光的智慧的额、的鼻梁、弯曲的睫、情的目、温馨的红，当然，最让他迷的还是女模特那起的房。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女模特活了，她们房里的甜气味从玻璃里渗来，温着他的心。他的额碰在冰冷的玻璃上，才使他暂时清醒。他生怕自己的狂症发作不可收拾，趁着短暂的清醒赶快逃离。他迫自己逃跑，但跑了一圈，不知不觉又转回了原地。他双手举起来，对着天上黯淡的星辰，祈祷着：老天爷，让我摸摸它们吧，让我摸摸它们，今生今世，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