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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3/3)

,一些旧事沿着枯井爬上来,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长大的那条偏僻小巷。偏僻之巷里,墙角的扁豆开了,榆树上长着黑的树瘤,在回忆的迷雾中,少年时的好友与他肩而过,他们都还没有长大,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互相残杀的年代,那是一个人人犯罪的年代,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1967年,孙胜利上中,他没有打过一次架,没有骂过一句脏话,他犯下的罪仅仅是因为他穿了一件西装,更不可饶恕的是——他喜读普希金的诗!

在那个变态的年代,一个人穿西装和读普希金的诗等于大罪。

罪名有:“走资派”、“苏修特嫌”、“敌特”、“黑帮分”、“右派”!

学校革命委员会对孙胜利行了审讯,其中一个叫张红旗的同学负责主审。

张红旗:西装哪里来的?

孙胜利:这个不是西装,是中山装,衣服放在煤炉边,烧掉了一块,就改成了这样。

张红旗:还敢狡辩,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给我狠狠打。

很快,孙胜利的脸了起来,嘴角血。

张红旗:家里有中山装,不是富农才怪呢,你是什么成分?

孙胜利:我待,我是“黑五类”女。

“黑五类”即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坏分、右派分

张红旗:敌特名单。

孙胜利:我不是特务。

张红旗:不是特务还穿西装,还读普希金的诗?

孙胜利:诗集是我爸爸的,衣服也是我爸爸的。

张红旗:一家都是反革命,把他关起来,我们去抄他家,找找有没有发报机。

孙胜利家被抄,所有东西都被砸烂,父亲遭到毒打后,井自尽。父亲受不了这屈辱,邻居家的男孩,昨天还乖巧的喊他叔叔,今天却恶狠狠的向他挥舞带。母亲被剃了个,母亲的麻辫本来有两个,只剩下左边的一个,脑袋的右半边光秃秃的,没有发。

那时候,孙胜利家的院里有一井,父亲死了,他和母亲也不敢把遗掩埋,只好任由父亲的尸在井里浸泡着。从此以后,他们喝的每一碗里都有父亲腐烂的味

那时候,冬天总是很冷,院里的腌菜、豆腐和半个老南瓜都结了冰碴。孙胜利哈着寒气去打,他拎着桶,站在井边发呆,每次打的时候,他都不敢往井里看。这一次,他看到了父亲,井里的已经结冰,父亲的脸被冰封在面。

一个人在冬天的井里,在冰冻之中,他仰着脸,只有鼻尖在冰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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