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临盆时；照她的老规矩；洗手更衣；了三炷香；在祖先牌位前；磕了三个；然后把家里的男人都轰了去。我娘不是初产；在我前有两个哥哥；一个。对我娘说：你是轻车熟路了；自个儿慢慢生吧。我娘对我说：娘；我到很不好；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不以为然；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难你还能生个麒麟？

我娘的觉是正确的。我哥哥们；都是先钻来；我呢；先伸了一条。

看着我那条小；其实是吓呆了。因为乡间有俚语曰：先；讨债鬼。什么叫讨债鬼呢？就是说；这个家前世欠了别人的债；那债主就转生为小孩来投胎；让那产妇饱受苦难；他或者与产妇一起死去；或者等长到一定年龄死去；给这个家带来大的质损失和神痛苦。但还是伪装镇静；说：这孩；是个跑的；长大了给官听差。说：不要怕；我有办法。到院里拿了一个铜盆；提在手里；站在炕前；用擀面敲打着；像敲锣一样；发“铛铛”的响声。一边敲一边吆喝：来吧——来吧——你的老爷差你去送信；再不来就要挨打了——

我娘觉到了事情的严重；她用扫炕条帚敲打着窗；招呼正在院里听动静的我：嫚啊；快去叫你姑姑！

我非常聪明；她跑到村办公室让袁脸摇通了乡卫生所的电话。那台古老的摇把电话机现在被我收藏。因为它救了我的命。

那天是六月初六；胶河里发了一场小洪。桥面被淹没；但据桥石激起的浪；大概可以判断桥面所在。在河边钓鱼的闲人杜脖亲看到我姑姑从对面河堤上飞车而下；自行车溅起的浪有一米多。湍急；如果我姑姑被冲到河里；先生；那就没有我了。

姑姑淋淋地冲家门。

我娘说姑姑一门；她就像吃了一颗定心。我娘说姑姑一门就把搡到一边；嘲讽：婶；你敲锣打鼓；他怎么敢来？词夺理地说：小孩都喜看闹；听到敲锣打鼓还能不来看？姑姑后来说；她扯着我的；像萝卜一样把我了来。我知这是玩笑。姑姑把陈鼻和我接生来之后；陈鼻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成了姑姑的义务宣传员。她们到现说法；袁脸的老婆和闲人杜脖也逢人便说姑姑的飞车绝技；于是姑姑名声大振；那些“老娘婆”；很快就无人问津；成了历史陈迹。

1953年至1957年；是国家生产发展；经济繁荣的好时期；我们那地方也是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人们吃得饱、穿得；心情愉快；妇女们争先恐后地怀、生产。那几年可把姑姑忙坏了。密东北乡十八个村庄里；每条街、每条胡同里都留下了她的自行车辙；大多数人家的院里；都留下了她的脚印。

1953年4月4日至1957年12月31日；姑姑共接生1612次；接下婴儿1645名；其中死亡婴儿六名；但这六名死婴；五个是死胎；一个是先天疾病；这成绩相当辉煌；接近完。

1955年2月17日；姑姑加中国共产党。那天；也是她接生第1000个婴儿的日。这个婴儿；就是我们的师弟李手。

姑姑说你们的于老师是最潇洒的产妇。姑姑说她在下边着忙活；于老师还在那里举着一本课本备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