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津津有味的少年，在听到最后那一句，倏地扯一笑，笑容里忽然充满了恶趣味。

“这篇字，论画，顾盼呼应，细变化有致，笔划、直中见曲；论结字，内外松、夺取纵势，讲究变化、飘逸如仙，也不枉范夫人‘书仙’的称呼。”樱宁一面说，一面欣赏那些字，心里实在喜，话题却倏忽一转：“不过，依婢所见，小侯爷年纪还小，不如先学着临另一篇‘皇甫林碑’一些时日，才会更容易上手些。”

月牙儿渐渐升到空，纱灯内的烛火依然明亮。

“可以。”手指的动作并未停，她轻执玉，在铺好的雪白浪笺纸上缓缓落笔。

坐在案几后读书的少年，时不时抬偷望对面疾笔如飞的少女，本静不下心来温习今日中师傅教导的功课，眉宇间着连自己也不知的情结。

“范”有“八诀”……如峰之坠石、如长空之新月、如千里之阵云、如万岁之

哼，的吧！

她的仪态优雅端庄，乌黑的发丝映着雪白的芙颊，灯影下，这张有着缺陷的容颜，竟清丽不可言，云墨不禁失了神。

“是，少爷。”她没有任何迟疑便欣然领命，跪坐在案侧，微垂着，柔指拢起宽大的衣袖，一只纤纤如削蒽的雪白素手，姿态优雅地研起墨来。

“是的。”樱宁淡淡一笑，“少爷喜习字，这是好事，但不可急于求成，这篇‘九山墓志’太过妙，初学者不得要领，反而容易误己。”

以手支着下颔，少年睛一眯，“那你说说看，这字如何妙？”

而樱宁……简直是沉醉其中了！

这篇“九山墓志”共有四千九百二十四个字，整篇字笔力险劲，犹如龙蛇战斗之象，又有云雾轻笼之势，风旋雷激、举若神，既有男的豪迈，又有女的婉约。

樱宁抬看着他。

“脆你现在就写吧，这儿桌案也有、笔墨纸砚也有，就不必回你屋里去了。”俊脸越发笑得开怀，彷佛天真的孩童，笑容纯净、绝不冰冷，更没有半杂质，充满了令人无法拒绝的期盼。

“我喜这卷字的，想早日练好了写来叫人送到边关给聂大哥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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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

人在幼时习字，只临写‘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写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日以十本为率、书逐打，对于一笔一画，从来也不会虎草率，稍微有一不符合心意，一定三番五次改写过它，不怕麻烦，所以她的书法才会越来越致巧妙，终于自成一家。”

他的用意原来如此，樱宁恍然大悟，面上却不动声，微微颔首：“既然是这样，樱宁遵命。”

就算那些善书法的先生们心无旁鹜地临完一整篇，也得三个多时辰，一个小厨娘竟只需两个时辰？

“这里的笔法的确难以掌握，我年纪比你小，不如就由你先把这卷字临摹一遍，让我瞧瞧难不难学。”

“哦，是这样？”他怔怔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黑眸盯着那双玉手，像是憎恶自己的心般，少年电光火石般扭移开视线，嘴中却问：“什么时候可以写完？两个时辰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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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少年疑惑的视线转开，自己从少女脸上收回好奇与质疑。

空气中淡淡的篆香令她心宁静，加上又是着自己喜的事情，红的畔便微微地上扬。

皇中、京城里，国天香的女人、英姿飒的女人、腹剑的女人、楚楚动人的女人……多得犹如过江之鲫，如，他看得多了，可是怎么会觉得这称不上好看的女是与众不同的呢？再说，她不只是个厨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