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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3/3)

阵哲学的思辨之中,开始考虑整个宇宙的前途,以及人生的意义,所以就变得木木痴痴;虽然功课还好,但这样很不讨人喜。老师见我这样,就批评我;见我又不像在听,就掐我几把。这位老师是女的,二十多岁,长得又漂亮,是我单恋的对象,但她又的确掐疼了我。这就使我陷集之中,于是我就常古怪的白日梦,一会儿想象她掉里,被我救了来;一会儿想象她掉到火里,又被我救了来。我想这梦的前一半说明我恨她,后一半说明我她。我想老师还能原谅我的不敬:无论在哪个梦里,她都没被呛了肺,也没被火烤糊,被我及时地抢救来了——但我老师本人一定不乐意落这些危险的境界。为了这白日梦,我又被她多掐了很多下。我想这是应该的:瞎浪漫的解救,是一。学生对老师动这,就该掐。针对个人的意虽然不雅,但像一回事。针对全世界的意,就不知让人说什么好了。

中国的儒士从来就以解天下于倒悬为己任,也不知是真想解救还是瞎浪漫。五十多年前,梁任公说,整个世界都要靠中国文化的神去拯救,现在又有人旧话重提。这话和红卫兵的想法其实很相通。只是红卫兵只想动武,所以浪漫起来就冲到白门前,读书人有文化,就想到将来全世界变得无序,要靠中华文化来重建全球新秩序。诚然,这世界是有某可能变得无序——它还有可能被某个小行星撞了呢——然后要靠东方文化来拯救。哪一可能都是存在的,但是你总想让别人倒霉啥?无非是要满足你的救世情结嘛。假如天下真的在“倒悬”中,你去解救,是好样的;现在还是正着的,非要在想象中把人家倒挂起来,以便解救之,这就是意。我不尊重这想法。我只尊敬像已故的陈景前辈那样的人。陈前辈只以解开哥德赫猜想为己任,虽然没有最后解决这个问题,但好歹成了一些事。我自己的理想也就是写些好的小说,这件事我一直在。李敖先生骂国民党,说他们手台湾,意大陆,这话我想借用一下,不这件事我不成,总比终日手中华文化,意全世界好得多吧。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8月23日《南方周末》。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百姓;洋人;官

小时候,每当得到了一样只能由一人享受的好东西而我们是两个人时,就要个小游戏来决定谁是幸运者。如你所知,这把戏叫“石、剪、布”,这三东西循环相克,你其中某一样,正好被别人克住,就失败了。这游戏有个古老的名称,叫“百姓、洋人、官”,我相信这名称是清末民初传下来的,当时洋人怕中国的老百姓,中国的官又怕洋人。《官场现形记》写到了不少实例:中国的老百姓人多,和洋人起了争执,就蜂拥而上,先把他臭揍一顿——洋人怕老百姓,是怕吃前亏。洋人到了衙门里,开就是要请本国大使和你们皇上说话,中国的官怕得要死——不但怕洋人,连与洋人有来往的中国人都怕,这中国人多数是信教的,你到了衙门里,只要说一句“小的是在教的”,官老爷就不敢把你当中国百姓看待,而是要当洋人来结。书里有个故事,说一位官老爷听说某人“在教”,就去结,拿了猪三牲到人家的庙里上供,结果被打得稀烂撵了来——原来是搞错了,人家在的不是洋人的天主教,而是清真古教。

小说难免有些夸张,但当时有这现象,倒是无可怀疑。现在完全不同了。洋人在中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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