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地走她房间里。那时这间房里好像炸了一颗炸弹一样，因为红拂临走时收拾了一下，但不是收拾房，而是收拾行装。虬髯公看了这个景象很伤心，不仅是伤心以后再也见不到红拂，而且也伤心红拂居然逃了杨府。在他看来，杨府非常好。假如不是得了神病，就不该离开这里。

李卫公不见了以后，满城的公差都在找李靖，尤其是那二百五十六个即将被砍的公差——其余的也很急，因为这速度很快就要到他们——有人想到了李二娘这条线索，于是就闯到李二娘家里去，问她李靖上哪儿了。李二娘说不知，那些公差就动手供，就地取材地找了四筷夹在她左手的指里，用力一。李二娘的那只手上变得像只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的小，在这情况下她当然是过去了。醒过来一看，自己的右手也在那些人的挟持之下，就说：能让我拿手绢泪吗？完了泪，她又要求去小便一下。等这件事好了之后，她回来坐在椅上，把手指伸到筷中间，气，好了惨叫的准备，就说：吧。那些公差看她这个模样，以为她不知李靖在哪里，就不再问她，全都离去了，临走还给她带上了门。其实李二娘完全知李靖在哪里，但是一开始她觉得李靖是她的老相好，假如未经拷打就说去未免是不够意思。等到经过拷打了以后，她又觉得很疼，因此仇恨这些公差，更不肯说来。这就是说，虽然她愿意卖李靖，却没法卖他。正确的法是先打她一顿，然后去歉，然后再打。就如先把一个人打成右派，然后给他平反；然后再打成他个什么东西，再平反；不什么东西都经不住这样折腾。李二娘知李靖准是藏在菜地里，因为过去他们常到那地方去玩。那地方原来是片沼泽地，后来虽然把积排了，蚊还是特别的多，虽然不是每只蚊都咬人，但是扑到脸上也很讨厌。他们俩在菜园中间的小路上遛弯时，李靖常常纵跃过篱笆，到里面采一朵黄澄澄的南瓜来，一本正经地献给她。那像破纸片一样，很难看，有好多讨厌的粉，而且是偷来的。但是假如豆角不开，在菜园里就不可能有更好的了，所以李二娘把它到上，然后它就在那里变成了烂糟糟的一团，好像一团屎。她还能准确地知李靖是藏在那个破庙里，因为有时候李靖把她带到那座破庙里过夜。这想法和有饭不在家里吃跑去野餐是一样的。她对烂纸一样的南瓜，对破庙里那些扎人的茅草都恨得要命，就像她痛恨李靖一样。李二娘是个二十六岁的寡妇，到了这个岁数，人就该理所应当地痛恨一切。李二娘只是不痛恨上面，因为大家都应该尊敬领导。但是上面来的人闯到她家里来，把她的手坏，所以她连上面都恨起来了。那些公差走了以后，她跑到后面的作坊里去，把手酒糟里止痛。对于没有见过酒糟的人我要解释说，这东西的样就像是粪，因为正在发酵中，它的气味臭不可闻，但总是烘烘的，可以起到敷止疼的作用，但是与此同时，酒糟的气味也染到她上，藏在衣服里面和发里。现在我们提到一位造酒的风寡妇，总要想到她满酒香。其实不然，她们全都是满糟臭，好像从酱油缸里钻来的一样。李二娘在街上走动时，后留下一气味的长廊，走到她后的人闻了总要失嚷：酒坊街的！李二娘听了以后气得发疯，大叫起来：我是酒坊街的，你什么事？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四章（3）

三

洛城里破土地庙边上的菜地有老大的一片，简直有半个洛城大。除非到了家里没有菜或者该收拾园的那几天，谁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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