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公建好了长安城的城墙、房舍之后，就给它制定各制度。如前所述，这些制度是为了防止大家想非非，但是他不以为防止的对象应该把自己也包括在内。除了制定各制度，他还在发明各，想起一一，而且完全不分轻重缓急。皇上看一份官制方面的奏章，发现有墨迹从背面透了过来。翻过来一看，竟是一份放在小客栈里那木女人的设计图，图边还有一个箭指向她的，有一行小字注着“里面用绒布”。皇上正在摸不着脑，李卫公从外面闯了来，嘴里大叫着：臣忙昏了，把奏章和图纸写到一块了。待臣回去誊清了再奏吧。说完劈手把奏章抢过来，就跑掉了。他还借工作忙，了一双木旱冰鞋，在大内的砖地上行，发可怕的噪声，连小太监见到他过来都要双手掩耳。但是皇上容忍了他，说：李卿情活泼，很可！但这不是说他对李靖完全放心了。据皇上的贴太监说，皇上确实说过：李靖这小造木女人，用的是谁的钱？是我的钱呀！

皇帝对李靖不放心是有理由的。这个人除了举止张皇颠三倒四之外，还有想非非的病。他的风力长安、力长安都被否定了，但他依然不死心，还在实验。他家里大堂上有三个大沙盘，左面一个上贴了个标签“风力长安”，上面有纸浆成的塔、风车、街等等，有一个人拿着扇，不停地对它煽风。右面的一个贴了“力长安”的标签，有等等，上有个蓄池，有个人用桶往里。中间一个是土黄的沙盘，似乎上面什么都没有，仔细地看才能看到房屋和街，这就是人力长安的模型。这三个模型的居民都是蚂蚁，而且每只蚂蚁上都糊了一张纸，写明了它的份。不但有庶民蚁、公卿蚁，还有三只蚂蚁大逆不地当了皇帝。所幸当时是大唐开国之初，各制度尚未完成，否则连李靖带他的三只蚂蚁，都该受千刀万剐之刑。李靖完全知这一，他嬉笑脸地说：我就是钻这个空。实验的结果是风力长安里的蚂蚁比较聪明，力长安里的蚂蚁比较壮，人力长安里的蚂蚁最为安分守己。这个结果证明了皇帝的圣明。皇上始终知李靖在什么，还知他得到的结论，但只说了一句：朕之圣明何需他来证！

四

长安城刚建好的时候，李卫公只有五十来岁。长安城黄澄澄的，四四方方，好像一块用玉米面蒸好的新鲜切糕，而李卫公神抖擞，就像糕上面一粒蒸熟了的小枣儿。有一伙法国人远涉重洋而来，在长安城中间的十字路上修起了一座大磨坊，售法国式的面包和面。这座磨坊是靠风力推动的，但是长安城里没有风，所以只好修了一座云霄的塔到天上去找风。那些法国人每天早上三就要起往塔上爬，五钟可以爬到工作岗位。李卫公每天起大早到这里来，买一新鲜的长面包，撅下一大截装在里，把剩下的早。这样在上班的时候他就显得雄赳赳气昂昂。人家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就说：给公家活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七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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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里住久了，都会变成方的，会屙四方形截面的屎橛来。假如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可怕的。大家都惊异于这座城市的严整，说卫公真是天纵之才，仿佛他天生就是个人瑞一样。但是据我所知不是这样的。卫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人瑞。他和我一样是假装的。后来他被人砍了一刀就蔫掉了，真正的人瑞绝不会挨了一刀就蔫掉。大清朝的雍正皇帝养了一帮血嫡，看谁不顺就派他们去砍该人一刀。只要没砍死，那人后来必然会努力工作，每夜加班到凌晨四。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人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