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王仙客长了一个大个，穿一柞蚕丝的白袍，粉白的面孔，飘飘然有神仙之姿。宣坊里的各位君一见到他，就有似曾相识之，但却想不起他的名字。这王仙客也确实可疑，他说来找无双，但是却找不到无双的家门。他说坊中间的空院就是无双原来的家，但是那个院人人都知，是个废了的尼姑庵。别人说“客人，你记错了”时，他就开始胡搅蛮缠：我没记错，就在这里。看来无双家是搬走了。你们只要告诉我搬哪去了就得。坊东开客栈的孙老板说，请教先生，你的表妹可是个尼姑？王仙客就发起火来，说：你表妹才是尼姑呢！你们说这院原是个尼姑庵，我就不信。看见了没有，门前两大块上石。哪有这样的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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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吧。说话之间，王安老爹掏个小本来，还有一支自来的笔，摆一个衙门里录供的架式。王仙客接着讲他的无双，禁不住有结了。就在这时，他想和侯老板、王安老爹近乎，但是侯老板和老爹都说不认识他，叫他讨了个大没趣。

王仙客这样说了之后，大家也就觉得这件事是有一怪。这个院的门前，是有两大块上石，这两块上石是汉白玉雕成，一米见方，呈椅形，四面都雕有纹，每块大概有一吨重。不要说石料、雕工，就是从城外运来也够麻烦的了。要不是官宦人家摆场面，要这东西吗。而且谁也不记得曾经看见过一个老尼姑手捻着佛珠，从院里走来，从这两块石之一上面上背。这场面虽不是不可能，但是很陌生。而且这景象也甚是古怪：佛门中人说，是他们的弟兄，所以决不肯骑。王仙客提了这个问题，大家顿时为之语。但是大家还是明明记得，这里是个尼姑庵。有关这座尼姑庵的故事是这样的：过去这庵里供奉着观音菩萨，香火极盛。长安城里多少达官贵人的夫人太太，都来这里上香。后来庵里的尼姑不守清规，争风吃醋，闹人命来，官府就把这庵封掉了。听了这些话，王仙客倒也半信半疑。大家又告诉他说，可能你记错了地方。也许令表妹不住在宣坊，而是在别的坊。您要知，长安城里七十二坊，有好几个外表一模一样。听了这些话，王仙客自己也说，很可能记错了，骑上到别的坊里去找了。王仙客初次在宣坊找无双，情形就是这样。宣坊里的各位君后来提起这件事，是这么说的：三句话就把那小打发走了。觉很是痛快。只有王安老爹心有未甘，觉得那个王仙客形迹可疑，不该就这样放他走了。就算真是来找表妹，找错了地方，从他说的情况来看，那个无双也不是好东西。女孩叉着骑在上，长大了一定是个妇。这两个狗男女想往一块凑，能什么好事？真该把他扣住，好好地盘问一番。

王仙客到宣坊里找无双，来过许多次。第二次来是在初次来那一天的下午。这一回他气急败坏，打着冲到坊里来，站到废尼姑庵门大叫大嚷，不逊之词。据他自己说，已经在别的坊里打听过了，人家都说，这座院不是尼姑庵。不但如此，人们还说，宣坊里本就没有尼姑庵。假如别人这样说倒也罢了，王仙客还去问了几位老尼姑。那几位师太听了宣坊里尼姑不守清规的事，全都大摇其，说：那些施主这样信胡编，死了要下地狱的。宣坊里的各位君听了老尼姑的话，都觉得有不好意思；同时也影影绰绰地想到，宣坊这座空院，很可能真的不是座废尼姑庵。没准是座废观，甚至是个喇嘛庙。但是不它是什么，反正里面没住过当官的人，更不是无双的家。总而言之一句话，它

《王小波全集》第五卷寻找无双：第一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