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很有钱。

王安老爹说，创世之初，世间就有两人存在。一人是我们，另一是党。到了大唐建元年间，世上还有两人存在，一人依旧是我们，另一依旧是党。这是老爹的金玉良言。到了今天，世上仍然有两人，一还是我们，另一还是党。老爹还说，王仙客就是个党，虽然他有两个臭钱，他依然是党。在这个世界上，冰炭不同炉，正邪不两立。一个人不是我们，就必然是党。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和王仙客来往，以免自误。但是他的这些话别人都听不去，反而说：老爹，你和他吵过架，所以对他有成见。得了吧老爹，冤家宜解不宜结！

老爹后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就数钱这个东西最坏，甚至比王仙客还坏。就因为王仙客了五两银一条消息的赏格，所以大家都跑到他那里去，告诉他那院的底细。原来那个院真的不是废尼姑庵，而是一个废观。过去里面住了一个女士，叫鱼玄机。那个姑了家，却不守清规，行为放。因为王仙客认准了这个院，所以他要找的人不是无双，应该是鱼玄机才对。王仙客听了这些话，觉得哭笑不得。想想吧，他从山东跋山涉来到这里，吃了无数的苦，了无数的钱，到最后连要找的人是谁都了问题。

四

王仙客抱怨说，宣坊里的各位君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他到坊里来，不过是想找到表妹，然后尽早回山东，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大家都不理解他，不仅不帮忙，反而拿他寻开心。前一个空院，一会儿说是尼姑庵，一会儿说是观。你就说它是无双的家又有什么关系？虽然无双小时候淘气，过不少扰民的事，现在也过了好多年了，没有必要记恨。提供消息的罗老板却说，看来王仙客对他们有了一误会。这座院一直空着，大家也一直没有理会它。冷不防来个人问起来，谁也答不上来，只好顺嘴胡编。现在王仙客悬了赏格，谁还能再瞎编？这房过去的主人，的确叫鱼玄机。这位风仙姑的事迹早已脍炙人，岂能是编来的。不但罗老板这样说，别的人也这样说。看来要确认房的主人是谁，只好找鱼玄机去问。但是这一办不到，因为鱼玄机已经死了。

鱼玄机的事迹是这样的：若年前，这位姑到宣坊里来，买下了几个大杂院，在这些大杂院的地上造起了这座院，作为她的养气之地。她非常的有钱，所以这个院就造得非常之大，门前安了两块上石。一般来说，观的门前也用不到上石，但是鱼玄机可不是一般的女士，来往的全是公王孙，没有上石还真不成。自从她来到了宣坊，这地方就不得安生，因为她每天晚上都开party，不闹到夜里三钟不会收场。更半夜的，别人正在好睡，她那里又唱又叫。或者是五更时分，大家正在恋被窝，她家里来一大帮纨绔弟，饱了黄汤，骑着跑到坊门，怪叫着让老爹起来开坊门。来得稍晚，就给老爹一鞭。那位鱼玄机材大，细腰丰，面似桃，似秋，虽然行为不端，长得真是好看。

《王小波全集》第五卷寻找无双：第一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