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她逛过每一个创造他们童年记忆的地方

「尾。」她回，又接续∶「省得你麻烦啊。」

「我自己来。」

「好好的麼要剪？」修长十指穿梭在秀发之间。「辫还是尾？」

「没关系，如果有报应会去找你的。」

「醒了？」沈瀚宇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她放下陶偶，伸手让他抱到椅上，他顺手梳理起她的长发。

痛，好痛，浑像有数万细针在扎，这样的痛苦，她三两天就要承受一回，她已经很习惯了，真的，她说服自己要习惯，别让哥看到，那会比杀了他更痛苦，她知的，她一直都知。

她浅笑，拿起陶偶抱在怀中轻抚。这是她送哥的十八岁生日礼，在他上台北读书之前；在那之後，她就不曾再快乐过。他的离去，同时也带走了她生命中的笑。

「你好样的，沈天晴！自己缺德事，还要把我扯下。」

沈瀚宇不忍见她底的落寞，刻意换上轻快的气。「对了，刚刚阿婶有来帮我打扫家里，还告诉我说，下个礼拜她家大的儿满月了，要请我们去喝满月酒。大你还记得吗？那个大你两岁，老是把你欺负得哭哭啼啼跑回来向我告状的小男生。」

「关我什麼事？」

「你不要太缺德了，破坏人家的姻缘，当心遭报应。」

他轻笑。「要是现在还这麼糟糕，可见他一都没长。」

她忍著痛楚，忍得满大汗，痛到知觉几乎麻痹。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意识渐渐回笼，她掌心贴向，觉到微弱的律动，她松了气，去额上的汗，凭著觉摸索判断她应该是在房间。她一路摸到床，摸到一对老公公和老婆婆的陶偶，这是哥的房间。

说说笑笑中，他们吃完早餐。

但是，真的值得吗？为了这短暂的快乐，他付了多大的代价啊……

「是哦……」她失望低喃。那麼珍贵的回忆，一样一样地自指间消逝，留也留不住。

「居然跟我客气起来了，沈小。」梳完发，接著推她浴室，打巾帮她脸。「不准剪，我一都不觉得麻烦。」

沈瀚宇帮她挤好牙膏。「有事叫我一声。」

手中被来碗和筷，沈瀚宇不时往她碗里加菜。

「对啊，我要去笑他，向她老婆抖他以前的恶形恶状。」

「发什麼呆？我煮了稀饭，吃完之後，我陪你四去逛逛，这麼久没回来，你想先去哪里？」

「剪了好不好？」她偏问。

她咬牙关，不敢有任何动作，先轻喊沈瀚宇两声，确认不在他视线范围内，这才卷曲起，放任自己痛苦的神情。

「我是你妹耶，你不帮我扛谁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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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晴叹了气。她知自己是多沈重的负担，他一个大男人，要打理她的日常起居，洗衣煮饭样样都要自己来，而她却什麼忙都帮不上，就因为他说，她是他唯一的快乐……

「好啊，不过现在可能没大肚鱼可抓了。」时代步，天然环境也被破坏得差不多，就连纯朴的乡间都无法避免。

「记得啊，他好鲁，每次都捉我，我起码发过一千三百五十次的誓言，说在也不要理他了。没想到他都结婚了，不晓得他现在还会不会扯女生的辫，拿泼人家……」

她吐吐。「活该，谁叫你是我哥。」

光的杨桃树下，听著由小听到大的虫鸣蛙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就这样依偎著到天亮。

她不记得最後是怎麼睡著的，生病之後，人容易疲倦，无法撑太久，常常聊著聊著，就昏睡在他怀中。真正让她清醒过来的，是阵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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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溪边，小时候你常抓大肚鱼给我的那条小溪。」

他顺手整理起房间。许多年没回来了，灰尘堆积如山，许多地方都要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