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的霓虹灯和广告灯箱，但是那时从来没有注意过那幅紫底的大人图下有一行字。从外科老大楼北窗看去，她正好夹在2幢20世纪30年代建造的英国教会医院的老楼中间，成为所有从外科大楼北窗向外张望的人的一幅特殊的风景画。她的睫长得令人难以置信，用一冷冷的光扫过所有的行人。也许是她得让我寒战，所以我从来不曾注意她下面的字：“丽人生……您的人生从这里开始丽”。

每天我查完房，去北侧的值班室换衣服准备上手术室开刀的时候都会往那个地方望一，让睛暂时休息一下。如果有什么慨，就多望几，再休息一下。今天我望得特别多，因为今天郑为康的柜打开了。郑为康是我最小的师叔，严威是我最大的师兄，他们年纪只差一岁，他们在值班室的柜正好并排。昨夜严威的钥匙掉了，今天早上叫木匠来撬门，木匠用力过度把橱撬歪了，为康柜的锁脱了来，就自动打开了。

早上上班时我就注意到了。尽已经过了半年多，柜里还是散发洗膏淡淡的香气。从半开的柜门里可以看到几本武侠小说，旧版的《实用外科学》，用报废的手术线过的破拖鞋，印着药厂名字的圆珠笔，随意地堆放在一起，就象大明星有偶像地位的而艺术的居室。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为康都是一个有偶像气质的人。他是医院最年轻的博士，最年轻外科副教授。走起路来大步星，无论什么样难缠的家属，他都能搞定，化戈为玉帛。无论半夜开刀开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保持灿烂的笑容和源源不断的笑话。不是实习护士或修医生，还是院长主任，他都一视同仁。他肤白净，有一双大手，长期浸泡消毒后肤特别。虽然他个只有1米72，重倒有160斤，但他是本院护士的大众情人，更一直是我仰慕的偶像。

我还记得那天从手术室回来正吃饭，小师兄方和来说：“哟！看你这个样！象上要派你去索里一样。”我满嘴了炒，混地说：“那也好，至少是国。”他笑：“哈哈，正好有个机会去洛哥，你去不去？也是国。”我不解：“什么？工会组织去旅游？还是随什么运动队访？”“不，是who的援助医疗队，”他说，“听说要去3年，当中只能回来2星期。听说要年轻但有资历的人去。”我更不解了：“什么叫年轻有资历？”方和说：“大概不是严威就是郑为康。严大教授当然不会让儿去那地方受苦，估计总是为康去了。”

炒的香气立刻远了，因为想到3年内不可能再看到为康我瞬间全无。仍掉盒饭，我上白大衣穿着手术室的拖鞋懒懒地去病史室借病史。我拖着步，似乎这样就能拖延时间，留住有为康在的每一天。我走近园大门时，恰好为康穿便装从园会议室来。初夏的园一片翠绿，光比任何时候都纯净灿烂，而比光更纯净灿烂的是为康的笑容。

“瞧你呀！又穿手术室的隔离鞋来，被手术室护士长骂得还不够吗？”他说。上次他自己也懒得换鞋，穿手术室的拖鞋来，结果旧拖鞋搭袢断了，为了不让林护士长发现，只好用自己科室发的一模一样的新拖鞋换上，把手术室的旧拖鞋拿回科里来。“哈哈，旧的，值班穿着舒服。”他自嘲。同时从橱里找动实验用的过期的手术线和械，用持针夹着圆针了一圈。师傅正好回值班室，问他在什么。他笑：“这鞋上手指伸不去，用持针正好。现在倒不会用直针东西了。呵呵。”

“我。。。。”我不知说什么好。我能说“我好想每天看到你，请你不要走”吗？当然不能。即使他自己也不情愿离开妻儿而去，他能心随己愿吗？“我。。。。”我还在想着该说什么，他已经和我而过，后传来他朗的笑声：“我的拖鞋给你备用吧，哈哈。”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为康那天下午就离开医院去化法语班学习了。后来还来医院办手续、检，但我都在开刀，没有看到他。他本来一直把拖鞋放在柜脚下，后来他内科医生的妻来为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整理了一次，就没再看到，大概是那时候放去的吧。他的柜就永远上了锁，把手上慢慢积起了灰，从酷暑，到秋，再到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