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支支吾吾地说：“人哪，人是不错。只是个稍矮了儿。”

娘心里不踏实了：“稍矮了儿？有多矮？一米几？”

雷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停了一会儿，又说：“你今年节前在县城见过。”

娘却一下想起来了：“噢，就是在望荷桥北碰上的那个孩？我还寻思是个十四五岁的娃哩！怎么那么……”

话音未落，寨门一响，玉儿推着自行车了院。三人全都闭了嘴。

这事一直闷了好几天，娘才吞吞吐吐地告诉了玉儿，玉儿听着听着，愣了：“娘，那我不上学了？”

娘为难地说：“要是招了工，就不能上学了。”

晚上，玉儿躺在被窝里，无声地着泪。想想，自己还是哥哥抱大的。哥哥小时候就懂事，家里有了好吃的都让给妹妹。有一次，哥哥带五岁的妹妹到村外去挖野菜，天下起了急雨，脱下褂包住妹妹，背起来就往家跑，自己光着脊梁给淋成个落汤，当晚就发起烧来，一病七八天。在村里，因有了哥哥，一些捣孩才不敢欺侮自己。哥在县城临时工，每个月一百多块钱，他那么个大小伙，恐怕连饭钱都不够。可还省吃俭用。每次回家来，给爹带盒烟，给娘带儿药，给妹妹带儿本、铅笔、发卡、绳、钥匙链啥的。哥能找上个城里的媳妇，就是攀上枝了。如果就不了业，过几年，还得回老家来，当一辈泥，再找个没文化、长得不怎么样的媳妇。农家的孩，连梦都想走这块盐碱地呀！哭了一夜，思来想去，第二天一早对娘说：“我答应了。”又提，能不能先跟来永订亲，让她参加完考。考上了仍是来永的人，考不上再就业。绝不会反悔。雷去对来永说了，来永怕玉儿考上大学就飞了，决不同意。玉儿又去上了十几天学，雷拿回来了招工手续。玉儿晚饭也没吃，骑上车去了学校，找到班主任罗老师说要退学，还没等罗老师那张大了的嘴合拢起来问个为什么，玉儿转骑上车飞快地驶了校园。这是1986年3月的事。

罗老师教的毕业班虽说年年都有三分之二的学生考上大学专科中专的，可他几乎没评上过一次先，也从来没获得过任何奖励。已近知天命之年，他似乎对名利看得很淡很淡了。当别人为他打抱不平时，他却一个劲儿地摆手：“算了算了，说那个啥！没啥意思！名利这玩艺儿，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有工夫，还不如去村外跑上几圈，呼呼新鲜空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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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心情在别（12）

第二天下午，罗老师下了课就骑辆旧自行车赶到玉儿家来了。在那棵树冠如一把大伞似的香梨树下，罗老师问清了缘由，说：“你们这个班里，我原先盘算着，你、朱亚苹、凤，这三个女生，男生里还有草，考本科都是很有希望的。可现在……”他抬起一只手，把几只在他脸前嗡嗡转悠的蜂撵开，仰首望着上的一朵朵梨，长叹一声，“可惜了！太可惜了！”

罗老师回去以后就病了，一病一个多月，老是闷。玉儿听说后，去看他。罗老师见玉儿来了神好了许多，起了床跟她讲了好多以后应该注意的事。玉儿一一。罗老师特别调：“以后无论什么工作，一定不要放弃了学习。虽说不上学了，还是要持自学，上尔基讲的那社会大学。中国妇女的文化平至今仍比较低，农村女孩的文化平就更低。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好孩，即使以后成了家，当了妈妈，也不要忘了学习。有文化的人才能在我们这个社会里一番事业来。千万不要满足于拿几个工资，过个安逸的日，当个贤妻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