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将笛横拿，“这……这缺是怎么回事？这么大，不似老鼠能咬来的。”

“或许是狗。”椰继续洗衣服，“姑娘只听到房中有动，急忙开门，却已不见踪迹。别的东西都没事，只这笛被咬了，姑娘们说可能是当了骨，啃了吃了。——这是威远将军那日幸了淡香姑娘，兴致时，顺手赠了她的。当时淡香曾允诺说，会永远珍这支笛，每每拿起它，就如同见到将军本人。如今……”龙忘海皱眉：“行了！不必再说了。龙某人的笛只赠好友，哪得闲暇赠与你家姑娘骗人？”又怀疑起来：“你说的姑娘……”

椰淡然：“是女儿的主。女儿现在‘怡云阁’淡香姑娘房中事。”

龙忘海大睁了，怔了半晌才：“青……青楼？你在青楼事？”他一把拑住她的肩膀：“你……你居然沦落为一个女？”

椰被他的肩痛，皱眉不语。龙忘海将她揪起，扯到前院来，一把推门外，大声：“走！走！给我走！我龙某人没有这下贱事的女儿！”说罢，狠狠关上房门。

来的急，椰的笛丢在了门内，她拍门：“先生认不认婢也无所谓，但那笛……”却听龙忘海在门内大吼：“！不要玷污我龙某人一世清白！”

父亲居然嫌自己肮脏。也难怪，十年不见面，本就没有父女情分可言，他又自诩雅人士。只是……椰抱着自己的肩膀，父亲的温度还残留在自己肌肤，父亲的或许还残留在自己内，现在，他却嫌弃自己肮脏。

尊严之类的东西在她被卖宅的时候就早已抛弃，她只学得一事，就是要对主尽忠。张淡香的嘱托之事尚未完成，椰不能离去，继续拍门，：“先生请先开门，教人外面撞见说嘴。”

六章以命相换

这个贱婢，居然还威胁起自己来！龙忘海心中恼恨，但确也害怕被人外面撞见，只得复又开门。椰门，一言不发，直走到屋内，才跪在地上，冲龙忘海叩三个。

龙忘海怒：“先是威胁，这会又是哀告？”椰淡然：“女儿会青楼，不是先生的过错，后果本也不应由先生承担，只怪命运人。但女儿仍是婢，受主人之命，自然万死也要达成。”说罢她微微顿了顿，继续，“女儿辗转于尘世十余载，本就无甚作为，只要先生能帮女儿……”她还未说完，龙忘海便冷冷回答：“办不到！”椰却不理，继续说下去：“……了却这最后的心愿，女儿情愿一死，保全先生名节。”

龙忘海本在气上，听此话却微惊，转向自己女儿打量，之前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女儿的神是如此平淡，是在别人的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龙忘海颤声：“此话当真？”椰：“先生若修好这笛，女儿将它还于我家小之后，立刻自缢，绝无二话。”

龙忘海惊的说不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有些站立不稳，他扶住桌角。椰脸上全无惧，又：“还望先生开恩，修好竹笛，救淡香姑娘命。”

换言之，为了张淡香，她愿一命抵一笛。

龙忘海颤声：“你当真情愿如此？”椰：“婢从不说谎。”她双目殊无惧，迎视龙忘海。

龙忘海一时被她气度所折，竟无言以对，一时间全没了主意。椰又叩，：“先生不必现在决定，婢且回去，明日再来。”龙忘海甫动，她已抢先：“婢从未将先生与任何人说起，先生尽放心。”说罢起推门走了。

待她门，龙忘海跌坐椅中，手中握着那笛，思维纷如麻。起至厨房，粥香尚在；转而至后院，衣尚在桶中。若她不是青楼女，又或者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岂非事？可为何偏偏两者撞在一？龙忘海不是一个心狠之人，只是名节为重，实难决定。这个时代的人为了名节什么都能得：自杀死了大家表扬你心存忠义；被人杀了大家羡慕你死得其所；杀了自己的亲人、人甚至父母，大家也都赞叹你不为情动摇立场，真大丈夫（烈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