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窍显现了，而且是有意把这个吉兆显现给他白嘉轩的。如果不是死过六房女

人，他就不会急迫地去找先生来观位；正当他要找先生的时候，偏偏就

在夜里落下一场罕见的大雪；在这样铺天盖地的雪封门坎的天气里，除了死人报丧

谁还会门呢？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神灵给他白嘉轩的确绝妙的安排。再说，

如果他像往常一样清早起来在後院的茅厕里撒，而不是一直把那泡憋到土岗上

去撒，那麽他就只会留心脚下的跌而注定不敢东张西望了，自然也就不会发现几

十步远的慢坡下过雪的那一坨漉漉的土地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永远也不会涉

足那一坨慢坡下的土地，那是人家鹿霖家的土地。他一路思索，既然神灵把白鹿

的吉兆显示给我白嘉轩，而不是显示给那块土地的主家鹿霖，那麽就可以照神

灵救助自家的旨意办事了。如何把鹿霖的那块慢坡地买到手，倒是得一心计。

要到万无一失而又不蛛丝迹，就得把前後左右的一切都谋算得十分当。办

法都是人谋划来的，关键是要沉得住气，不能急急慌慌草率从事。一当把万全之

策谋划来，白嘉轩实施起来是迅猛而又果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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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吃罢晚饭，白嘉轩走白鹿镇的中医堂，摆的面孔和他的心境正好相反。他

心里燃烧着炽烈的取的火，脸孔上摆的却是可怜兮兮的无奈，疲惫憔悴的神

今人望之顿生怜悯。他声音沉重凄楚地向冷先生述说家父暴亡妻短命家不济

这些人人皆知的祸事，哀叹自己几乎是穷途末路了，命里注定祖先的家业要被落在

他的手里了。这真是天减自家，不可扭转。他走到这一步路已走绝，下一步是崖是

井也得往下，只好卖掉租宗的心河川里那二亩地。把白鹿村挨家挨捋

码一遍：有力量一次买走这二亩地的除非鹿霖再数不第二家来。希求冷先生

老兄看在与先父情甚的情分上，能面与鹿家涉，居中调节。说到此时潸然泪

下，变卖租先业产是不肖孙啊！白嘉轩将在白鹿村以至白鹿原上十里八村的村民

中落下败家的可耻名声。冷先生听完冷冷地间：「你再想想不卖地行不行？」白

嘉轩就更一步数落起来，前六个女人已经光了父亲几十年来节俭积攒的银钱，

而且连着卖掉了两匹骡。槽现有的红和黄即使全拉到集上卖了，也不够订

一个媳妇的骋礼，他现在订一个女人比先前订五个女人的钱都多，再说卖了牲畜

怎麽地？他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只有卖地一条路可循。冷先生的面孔似有所动：

「你只托人媒订亲娶妻，钱不够了从我这儿拿，地是不能卖。你卖二亩地容